“大人,”李滿倉嘿嘿一笑,聲音壓得很低,“小人這個想法有八成的把握能填上這個缺口。”
“說!”
“小人管這叫……‘存香法’。”
“存香法?”
“正是。”李滿倉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老實巴交的模樣,嘴裡吐出來的話卻一句比一句狠,“咱們清溪村六百五十戶,今年來供奉的不過三百八十戶。剩下那二百七十戶,可能是今年沒多少餘錢了,也可能是今年沒什麼所求了。大人,咱們能不能……讓他們把明年打算供奉的糧食,錢財今年提前交進來?”
張德全眉頭一皺:“預收明年的供奉?”
“不是預收,是‘存香’。”李滿倉一臉正色,“咱們給信眾讓利,一年期讓利一成,預存越多,讓利越多。開一塊‘存香牌’,寫明‘某某存貢品若干,折明年香火十二個月,每月初一、十五,由廟裡代焚一炷’。這些實物錢財今年首接入廟庫。”
張德全點點頭:“這倒是能回籠一筆本錢。可你存了香,沒燒啊!糧食錢財在庫裡堆著,願力可不會自己長出來。”
“大人聖明。”李滿倉往前湊了湊,聲音更低,“所以咱們得讓信眾今年就燒。”
“怎麼燒?”
“回饋。”李滿倉眼睛發亮,“這不沒幾個月就到年關了,清溪村鎮上有幾家肉鋪、雜貨鋪、布莊。廟裡能不能跟這幾家鋪子商量,信眾來廟裡上香,廟裡給蓋個“香火戳”,集滿十二個戳,拿這張箋去鋪子裡買東西,能便宜一成。“
“普通線香,咱就蓋青戳,便宜一成。高香咱蓋紅戳,便宜三成。龍香咱蓋紫戳,便宜五成。寶鈔咱蓋金戳,便宜七成。”
“今年臘月,高額存香戶還可額外來廟中領取一炷‘賀歲高香’,親自為土地公賀歲,為天庭賀歲。這炷高香是白送的,是咱們廟給存香戶的‘謝禮’。大人您想,一炷高香一分願力,抵得上十炷線香。一百戶,便是一百炷高香,一兩願力。再加上存香戶來燒高香時,必會呼朋引伴來看熱鬧,自然也跟著買香燒。這一來二去,年底這三個月,咱們就能把一百一十八兩的缺口填上!”
張德全愣住了。
“大人,”李滿倉往前湊了湊,“信眾花一文錢上一炷香,他得了廟裡的香火戳,攢夠了去鋪子裡省好幾文錢。鋪子那邊呢,看著是讓了利,可拿著香火戳去的人多了,鋪子的生意也活了。廟裡呢,香火戳是咱們蓋的,誰來蓋戳,誰就得上香。上完香,願力就出來了。”
他舔了舔嘴唇:“三家都不虧。信眾得了便宜,鋪子得了客人,廟裡——”
“得了願力。”張德全接上了。
他慢慢放下茶盞,盯著李滿倉看了好一會兒。
“你知道你這叫什麼嗎?”
“小人不知道。”李滿倉低頭,“小人就是瞎琢磨。”
“瞎琢磨?”張德全哼了一聲,“你這叫空手套白狼。”
李滿倉心裡一緊,正要跪下請罪,卻見張德全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茶都從鼻孔裡噴了出來,濺在那隻蟑螂背上,蟑螂慌不擇路,一頭栽進了玉簡堆。
“好!好一個空手套白狼!”張德全激動地一拍大腿,“遙香代焚擴大信眾,存香法以存促燒,再加上這香火戳把鎮上鋪子都綁上船……滿倉啊滿倉,你這腦子,不當廟祝可惜了!”
他站起身,在耳房裡來回踱步,嘴裡唸唸有詞:“遙香代焚擴大信眾,存香法以存促燒,雙管齊下,今年這三百兩願力,未必做不平!”
走到第三步,他忽然停住,轉頭看向李滿倉,眼神複雜:“只是……這存香法,本質上是寅吃卯糧。明年那些拿著存香牌的信眾來廟裡,咱們按月焚,那得是多大一筆開銷?萬一明年香火司提價,或者咱們廟的定額沒批下來……”
李滿倉心裡冷笑。
但他面上依舊憨厚,撓了撓頭:“大人,還是要相信後人的智慧。再說了,大人您明年就……”
他故意頓住,像是說錯了話,連忙扇了自己一個輕輕的嘴巴:“小人該死,小人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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