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全正在房間裡喝茶。
乞骸骨疏遞上去了,“存香法”的告示貼出去後,廟裡香火明顯旺了。他正琢磨著,乞骸骨前,能不能再撈個“甲等”的勘驗。
“大人!”趙德柱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種“發現了驚天陰謀”的顫抖。
“進來。”
趙德柱推門而入,身後跟著王富貴。兩人一進門就跪下了,動作整齊劃一,像排練過似的。
“大人,”趙德柱搶先開口,“德柱有要事稟報!事關本廟安危,事關天庭聲譽,事關……”
“說重點。”張德全不耐煩地擺擺手。
“李滿倉,”趙德柱深吸一口氣,“恐被邪祟附體!”
張德全的茶盞懸在半空:“……什麼?”
王富貴立刻膝行半步,額頭抵地:“大人明鑑!李滿倉近日性情大變,從前憨厚老實,如今狡詐如狐!而且他所獻的‘遙香代焚’、‘存香法’,連道童都想不到,他一個雜役從何處學來?馬大哈親耳聽他說,自己是三百年前的老鬼,借屍還魂!”
張德全放下茶盞,嗤笑一聲。
”荒謬,這裡是土地廟,有土地公金身坐鎮,方圓十里的孤魂野鬼都不敢靠近。什麼邪祟能附在廟裡的人身上?“
”趙德柱,“張德全皺著眉,”你就為這個來吵老夫睡覺?一個雜役的胡言亂語,你也當真?“
趙德柱臉色一僵,隨即躬身:“大人,德柱以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天庭的仙吏擢選,首重一個‘德’字。若李滿倉真是邪祟附體,讓他當道童,豈不是讓鬼怪混進了天庭編制?這責任……”
“責任?”張德全冷笑,“老夫看是你們嫉妒!李滿倉給廟裡解決了三百兩願力的缺口,給鎮上談了二十一家店鋪,給老夫寫了乞骸骨疏!你們呢?你們給老夫幹了什麼?為廟裡做了什麼?”
趙德柱臉漲得通紅。
王富貴見勢不妙,知道再不說實話,這狀就告不下去了。他猛地往前一撲,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大人!小人確有實證!但說出來,小人也是死罪!”
張德全眼皮一抬:“說。”
“小人前兩日……曾給李滿倉下過斷魂散!”
房間裡瞬間死寂。
張德全手裡的茶盞“砰”地一聲砸在案几上,蓮子蹦起半寸高。他猛地站起來,氣得鬍子首抖:“你說什麼?!你在老夫的廟裡,給老夫的雜役下毒?!”
王富貴渾身發抖,額頭抵地不敢抬:“小人該死!但、但那劑量足夠毒死一頭野豬!他當晚明明己經斷氣了!可第二天卻活蹦亂跳,大人,尋常人中了斷魂散,焉有命在?他必是邪祟附體,才能死而復生啊!”
張德全氣得手都在顫。他當了六十年廟祝,還是頭一次聽說有人敢在廟裡殺人!這要是傳出去,他張德全治下出了毒殺同門的案子,他的“甲等”勘驗還想不想要了?他的乞骸骨疏還怎麼批?城隍府會不會倒查他六十年,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命案?
“來人!”張德全怒喝,“把這廝拖下去!按《天條·戕害同門敕令》,打入城隍府天牢!”
“大人息怒!”趙德柱連忙上前,一把攔住,“大人,王富貴毒殺同門,罪不容誅,但此刻若處置了他,李滿倉那邊就死無對證了!萬一……萬一李滿倉真是邪祟附體呢?您現在殺了王富貴,日後查出李滿倉有問題,誰替您作證?誰替您喊冤?”
張德全喘著粗氣,瞪著趙德柱。
趙德柱壓低聲音:“大人,依德柱之見,不如先留著王富貴,把李滿倉叫來,當面對質。若李滿倉是清白的,王富貴誣告加毒殺,兩罪並罰,絕不姑息;若李滿倉真有邪祟……那大人您就是‘明察秋毫,提前發現隱患’,是大功一件啊!”
張德全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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