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貴今天要乾的活格外的多。
天沒亮就起來掃院子，把青磚縫裡的落葉都摳了出來；接著劈了三大捆柴，碼得方方正正，像天庭兵部的方陣；又挑了六缸水，把廟裡的水缸灌得滿滿當當，溢位來的水在缸沿上結了一圈冰碴子。都是因為李滿倉那個缺德的，把馬大哈帶出去公幹，只留了他一人。
下午，馬大哈扛著掃帚從鎮上回來。
王富貴特意在院子裡堵住馬大哈，咧嘴笑著：“大哈，回來了。”
馬大哈應了一聲。
王富貴挨著他蹲下來，聲音隨隨便便地拉家常，“滿倉最近跟變了個人似的，你有沒有覺得？”
馬大哈手一頓，想起迴路上那個玩笑：“可不是嘛！路上還裝被鬼附身，嚇了我一大跳。”
王富貴臉上的笑凝固了一下：“鬼魂附身？”
王富貴沒有動。他蹲在原地，眼神從茫然慢慢變成了一種亮得過分的光，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斷魂散的劑量他親自試過，毒死過野豬，李滿倉一個煉氣一層都沒有的白身，憑什麼沒死？憑什麼懂那些詞兒？借屍還魂！一定是借屍還魂！
馬大哈還在繼續掃地，王富貴扛著掃帚就走了。
趙德柱正在房裡寫策論。
他己經寫了七天，玉簡上密密麻麻刻了三千字，通篇都是“敬天法祖”“勤修香火”“天道迴圈”之類的車軲轆話。他越看越滿意，覺得自己這次一定能打動廟祝大人，把那個李滿倉踩回泥裡。
“趙大人！”王富貴在門外低聲喊。
“滾！”
“我有關於李滿倉的天大秘密！關乎本廟安危！關乎天庭聲譽！”
趙德柱不耐煩地拉開門，見王富貴站在門口，一身灰撲撲的短褂，臉上卻帶著一種“發現了驚天陰謀”的亢奮。
“說。”
“趙大人，”王富貴閃進門，反手關上，“李滿倉……不是人！他是不是人！”
趙德柱眉頭一皺：“你失心瘋了？”
“不是！是真的！”王富貴把馬大哈的話添油加醋說了一遍，又加上自己的“實證”：“我那日給他下的斷魂散，劑量足夠毒死一頭野豬！他當晚就斷氣了！可第二天活蹦亂跳，而且他現在懂的東西。“遙香代焚”、“存香法”、“條陳”。這是他能懂的嗎？”
“等等！”趙德柱猛地後退半步，臉色驟變，“你說什麼？斷魂散？你給他下毒？”
王富貴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但他反應極快，立刻磕頭如搗蒜：“趙道童恕罪！小人一時糊塗，豬油蒙了心！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而且……而且這也恰恰證明李滿倉有問題啊！尋常人中了斷魂散，焉有命在？他必是邪祟附體，才能死而復生！”
趙德柱盯著王富貴，眼神變了。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雜役是個敢殺同門的狠角色。斷魂散？毒殺同僚？這要是放在天庭刑部，夠打入十八層地獄了。王富貴今天能毒李滿倉，明天是不是也能毒自己？
但趙德柱很快壓下了這個念頭。
現在不是追究王富貴的時候。李滿倉才是心腹大患。這雜役敢殺人，說明他有膽；他想借自己的手除掉李滿倉，說明他有求於自己。既然有求，就能控制。等李滿倉倒了，再慢慢收拾這個王富貴也不遲。
“……你倒是膽大。”趙德柱冷冷道，語氣裡帶著警告，“同門相殘，按《天條》當誅。今日之事，本道童暫且記下。你繼續說。”
王富貴聽出了弦外之音，額頭抵地：“謝趙道童寬宏！小人以後做牛做馬，報答道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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