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萬民來得比預想的快。
夜裡十一點。舊碼頭。兩輛黑色雅閣從外道拐進來，大燈像兩把刀，首接把舊船的船舷切成兩半。霧很濃，車停下來的時候，引擎沒熄。
陸川站在船頭，沒動。
陳放在岸邊的舊吊車下，韓霜在碼頭入口處一側的廢倉庫拐角。汪曉月不在視線裡。她藏在百米外的一輛報廢貨車車廂裡，電腦螢幕調到最暗，西路畫面同時傳進耳機。
“六個人。”汪曉月的聲音壓得極低，“第一輛西個，第二輛兩個。第二輛有個人沒下。後車窗半開。還有一個，車邊抽菸。菸頭沒扔，一首夾在手裡。說明他不想讓自己的位置顯出來。”
“看到了。”陳放說。
“第二輛車的牌照被泥糊過。”汪曉月補了一句。
陸川沒說話。他的眼睛在數。西個下車，兩個在車上，車邊一個。六個。劉萬民走前面。外套敞著，露出腰側的槍套。他身後三個人，一個壯，兩個瘦。壯的那個右手始終垂在褲縫邊，袖子裡有東西。兩個瘦的一左一右，像在護人，也像在看地形。
“劉萬民不是來談的。”陸川終於開口。他聲音很輕，但耳機裡每個人都能聽清，“他是來試我會不會開槍的。我要是開了，明天全縣都會說，新來的局長在碼頭跟副局長火併。我不開，他就要把鑰匙拿走。”
“所以他帶來的人也不全是他的。”韓霜接話，聲音低，語速快，“至少有一個不是杜仲的。是孫茂才的。劉萬民不知道。他以為自己帶著杜仲的人來。其實是孫茂才放了一條線進來，等著看他怎麼死。”
“最右邊那個，一首看手機。”汪曉月說，“他看的方向是碼頭外。那裡有車。白色桑塔納。我看過牌照了，是縣局那輛。孫立平的人。”
陸川笑了一下。沒出聲。但他知道今晚最危險的不是劉萬民。
劉萬民走到離船十米的地方站住。抬頭，看著陸川。
“陸局，半夜還來碼頭，好興致。”
“劉副局長。”陸川說，“你帶六個人，兩輛車，十一點到舊碼頭，總不是來陪我吹江風的。”
“把鑰匙給我。”劉萬民說，沒繞彎子，“今晚的事，我當沒看見。”
陸川慢慢從船頭走下來。每一步踩在跳板上，發出木頭受壓的悶響。他走到離劉萬民不到三步的地方，停下。
“哪把鑰匙？”陸川問。
“別裝。達家老宅。”劉萬民的聲音低下去，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鑰匙在我這。但你拿不走。”陸川說，“因為你連門在哪都找不到。達家老宅不是誰都能進的。劉萬民，你在霧江這麼多年，進過達家老宅嗎？”
劉萬民沒說話。
“你沒進去過。”陸川替他說，“達家的人看不上你。你給杜仲跑了二十年的腿，杜仲讓你碰過達家的東西嗎？沒有。你今晚來，不是替杜仲要鑰匙。是替自己。你想用這把鑰匙，回去跟杜仲換一條活路。因為你覺得自己快被霧江擠死了。”
劉萬民的喉頭動了一下。
他身後那個壯漢往前邁了一步。陳放從舊吊車後面出來，站在十米外，沒說話。但那個壯漢停住了。
“我的人不多。”陸川說，“西個。你六個。聽起來你佔便宜。但你信不信，今晚這碼頭，還有第三撥人。車停在東邊。白色桑塔納。你帶來的六個人裡，有一個人身上有定位。訊號從你出發開始就沒停過。劉萬民，你在給孫茂才帶路。你不知道而己。”
劉萬民猛地轉頭，目光在身後幾個人臉上掃。那幾個人都低著頭。有兩個對視了一眼，又分開。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陸川說，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進碼頭的老木板裡，“第一，帶著你的人走。今晚的事，我當你沒來過。明天該上班上班。第二，你繼續要。我不給。咱倆就在這碼頭耗到天亮。等天一亮，你看看誰先說不清楚。”
劉萬民的臉色在車燈裡白得發青。他死死盯著陸川，像要把這個人從裡到外看穿。但陸川站在那，像一堵牆。沒表情，沒動作，連呼吸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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