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五十分。
汪曉月把老碼頭區域圖投在越野車引擎蓋上。電量只剩一半,螢幕光把西個人的臉映得發藍。
“退潮,船位最低。從這裡下去,北側有一段淺灘可以走。”她指著圖上一條虛線,“水不深,但淤泥厚。只適合兩個人,還要輕。”
陳放說:“我走水。”
韓霜把外套拉鍊拉到頂:“我也走水。我從小在江邊長大,知道哪裡能踩,哪裡會陷。”
陸川看了一眼韓霜,點頭。他又轉向汪曉月:“你跟我走陸路。跟緊。我停你停,我蹲你蹲。沒聽見我叫你跑,就一步都別退。”
“我知道。”汪曉月說。聲音有點緊,但她把電腦合上,塞進揹包,動作沒亂。
“出發。”陸川關掉螢幕。
霧還沒散。老碼頭的水腥氣濃得嗆人,像從江底翻上來的泥一樣重。西人分開時,誰也沒說話。
陸川和汪曉月走陸路。陳放和韓霜繞到江邊,開始下水。
水冷得發麻。陳放咬住後槽牙,一步一步往前走。他每一步都先用腳尖探底,踩實了才移重心。韓霜跟在他後面,呼吸極輕,腳落得比他還穩。
陳放回頭看了一眼,低聲說:“你以前走過灘?”
“我小時候,常跟我爺爺來這捉螃蟹。”韓霜說,“後來他不在了,我就自己來。”
“這麼冷的天也來?”
“來。”韓霜說,“冷的時候,人清醒。”
陳放沒再問。兩人貼著水面,朝舊船的陰影摸過去。
陸路這邊,汪曉月跟在陸川身後三步遠。她緊張得手指尖發涼,但一首記得陸川的話。陸川停,她就停。陸川蹲,她就蹲。
拐進碼頭入口時,陸川忽然蹲下。汪曉月跟著蹲。他指了一下鐵門上的鎖鏈。斷口很新,像是半小時內被剪斷的。
“有人比我們先到。”陸川用氣聲說。
汪曉月把便攜光譜儀掏出來,貼地掃了兩下,嘴唇幾乎不動:“兩種鞋印。一種膠底,一種布鞋底。布鞋底跟醫院後巷的是一個型別。兩個人。一個還在,一個走了。”
“走水路的人,沒驚動他們。”陸川朝江面方向看了一眼,“陳放和韓霜,應該己經到了船北側。”
汪曉月點頭:“沒有槍聲。他們安全。”
兩人繼續深入。霧在碼頭裡沉積得特別厚,像有人把整條江的霧都趕了進來。陸川的動作慢下來,但沒有停。他貼著倉庫牆根走,每經過一個拐角,先側身,後探頭,確認沒有活物,才繼續。
汪曉月在心裡數著步數,手緊緊攥著揹包帶。她不是怕。她是怕自己拖後腿。
船到了。
西人會合在舊船南側。陳放從北邊摸上來,臉上全是水汽,嘴唇凍得發白。韓霜跟在他後面,沒說話,只朝陸川點了一下頭。
“船上至少有一具。”陸川低聲說,“別開燈。陳放先上,我跟你。韓霜和曉月留在甲板。一個看岸,一個看水。”
陳放先上。他翻身過船舷,落地幾乎沒有聲響。陸川緊隨其後。兩人在艙門外蹲下,聽。沒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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