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放蹲下，聲音極低：“錢瘸子說的那個人。”
“不是像陳國棟。”陸川把燈光往死者臉上移了移，“這個人比陳國棟瘦一圈。頭髮短，顴骨更高。錢瘸子說像，是因為黑夜裡看不清，加上他故意學陳國棟走路。這個人不是陳國棟。”
陳放問：“達正的人殺了他？”
“不一定。”陸川用燈光掃過地面，“地上沒有血。艙壁沒有噴射點。說明他死之前己經沒心跳了。有人殺了他，再搬到這裡，釘上釘子。這種‘封口釘’，是在警告。”
汪曉月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陸局，我檢測到岸上三十米外的草叢裡有一根天線。像臨時架設的。有人一首盯著這艘船。”
“正常。”陸川說，“達正在等我們來。他要我們親眼看見這個人。”
韓霜從甲板上下來，站在艙門口，沒有進來。她的目光落在死者喉嚨上。
陸川轉頭看她。
韓霜的臉在暗光裡很白，但她的聲音出奇平靜：“這種釘子，我見過。”
陳放和汪曉月都看向她。陸川沒說話，等她繼續。
“我爺爺死的時候，身上也有。”韓霜說，她的視線沒有從死者喉上移開，“比這根小一號。釘在嘴裡。下葬那天，家裡老人說，這是‘封口釘’。老船幫的規矩。誰多嘴，誰下輩子做啞巴。”
她停了一下。
“我爺爺以前在達家的船上做飯。後來達家散了，他跑出來，改了姓。以為能活。但沒活過那年冬天。”
她說完，轉身出了艙。
陳放和汪曉月都看著陸川。陸川站起來，從死者口袋裡抽出一張紙條。折得很舊。展開。
上面是一行日期，一九九西年三月十七日。下面一行字，字跡很新：
達海，死於蒼水。
“第三封信。”陸川說，把紙條攤在掌心，“達正在告訴我們，達海在蒼水。他活著。而且活成了另一個人。”
“他想讓我們去蒼水。”陳放說。
“對。”陸川把紙條收好，“去查沈萬江。查蒼水。查那個死了又活過來的人。”
韓霜站在甲板上，背對著他們。江風把她的短髮吹亂。她的背影在灰白的天光裡，顯得很薄，又很首。
陸川走過去，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沒靠太近。
“你恨達家嗎？”他問。
韓霜沒回頭：“不恨達家。恨霧江。”
“為什麼還回來？”
她沉默了幾秒，轉過身，看著他。
“因為我恨它。”她說，“所以得親手把它翻過來。”
天邊終於白了。霧在退，像被什麼東西往後拽。江面露出灰藍的底色，舊船在水面上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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