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霞把手縮回來,像是怕摸壞了:真貴。
二手的印刷機都這個價。
從裝置市場出來,雷弟又帶著阿霞去了旁邊一條街。那邊有幾家賣辦公傢俱的店,門口堆著各種舊桌椅,有的缺了腿,有的桌面裂了縫,但大部分還能用。
雷弟挑了幾張桌子、幾把椅子,又買了一個鐵皮檔案櫃和一個老式的書架,加起來不到三百塊。
他又挑了一張大一點的辦公桌,桌面上還有一塊玻璃板,下面壓著一張舊報紙。又挑了一把皮椅子,皮面裂了幾道口子,但坐上去彈簧還行,靠著還算舒服。
這張桌子和椅子,送到廠房二樓,靠窗那間。雷弟跟店主說。
阿霞站在旁邊看著,過了一會才問:那間是留給誰的?
留給我自己的。雷弟付了錢;看書辦公,總要有個清靜的地方。
阿霞想了想,沒有追問。
下午的時候,印刷機和辦公桌椅都送到了。雷弟讓人把印刷機放在一樓廠房靠牆的位置,兩臺並排擺好,接上電,讓裝置市場的師傅除錯了一下。
機器轉起來的時候嗡嗡的,聲音不大,在空曠的廠房裡顯得格外清晰。一樓的牆面有幾處裂縫,窗戶上的積灰也厚厚一層,但窗戶能開啟通風,地面掃過之後也能看出本來水泥的顏色了。
二樓的辦公區也收拾出來了。大桌子上放著那摞手稿和幾本參考書,椅子靠著窗,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桌面上。鐵皮檔案櫃和書架靠著另一面牆,書架上一本也沒有,空空蕩蕩的。
阿霞在二樓轉了一圈,走到那間辦公室門口看了看,沒有進去。她靠在門框上看著雷弟在桌邊整理那摞手稿,雷弟把書頁對齊了,用鎮紙壓住,抬頭看了她一眼:看什麼?
看你更像老闆了。
雷弟把鎮紙擺正:本來就是老闆。
阿霞彎了彎嘴角沒接話。
雷弟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推開窗。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那張舊辦公桌上,桌面上的玻璃板反著光,在牆角投下一塊亮斑。廠房後面是一排老舊的工業樓,灰撲撲的牆壁上爬滿了藤蔓植物,在夏天的陽光下綠得發亮。天空藍得透亮,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這兩天把印刷機除錯好,買一批油墨紙張回來,先把那個探險故事印出來試試水。
阿霞點了點頭:那我回店裡跟阿林說一聲,讓她這幾天盯著前廳,我給你幫忙。
雷弟轉過身看著她:你會操作印刷機?
不會,但可以學。阿霞說;你教我。
雷弟靠在窗臺上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這個髒,你還是在雷記那邊吧,或者你附帶管理這邊也可以。
阿霞轉身往樓下走,走了兩級臺階又回頭:也行,對了雷哥,那個戴眼鏡的大叔,什麼時候把改好的稿子交過來?
他說後天。
那我後天也過來看。
雷弟點了點頭,沒有應。阿霞下了樓,帆布鞋踩在樓梯上啪嗒啪嗒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來回彈跳,漸漸遠了。
雷弟站在二樓的窗戶邊,看著她在巷口攔了輛計程車,車屁股冒了一陣黑煙,匯入大業街的車流裡,拐了個彎看不見了。
他轉回身,看了看那張辦公桌、那把皮椅、那個空蕩蕩的書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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