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弟、阿霞和阿林三人還圍坐在靠門口的那張桌子邊,桌上攤著那張寫著“眾星影視傳媒有限公司”的白紙,阿霞正在往上面補充各種備註——註冊資金、辦公地點、需要辦理的手續,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阿林趴在桌邊,用筷子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方框,說那是未來辦公室的窗戶。
阿林指著那個茶水畫的方框,仰著臉問雷弟:“雷哥,辦公室裡要不要擺一盆發財樹,我看電視裡那些大公司都有。”
雷弟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臉上的表情比早上輕鬆了不少,那隻腫著的眼睛也消了一些,看起來終於不像豬頭了。
他用筷子夾了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了兩下,含混不清地回道:“擺,擺發財樹,跟開飯館的一樣,都是靠手藝吃飯。”
阿霞頭也不抬,一邊寫字一邊接話:“發財樹不錯,但買之前先跟我說,我記賬上。別又跟上次買醬油一樣,花了兩倍的錢還不知道。”
雷弟剛要辯解,阿林已經笑出了聲,拿筷子在桌上畫了一個更大的方框,正要說話,門口的捲簾門被人從外面推了上去,一陣熱風裹著街上的油煙味湧進來。
阿成和阿文站在門口,兩人的表情不太對——阿成臉色發沉,嘴角繃著,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一點都看不到了。阿文站在他身後,額頭上有一層薄汗,呼吸比平時急促,像是剛才走得很快。兩人對視了一眼,阿成朝店裡邁了一步,壓低聲音喊了一聲:“雷哥,有要緊事,借一步說話。”
雷弟看了他們一眼,把筷子放下,收了臉上的玩笑神色,站起身來對阿霞和阿林說了句“你們先把單子列好”,然後朝阿成阿文招了招手,往後院天井走去。
天井裡停著那兩輛贖回來的車,一白一紅並排擠在圍牆下面,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圍牆上的青苔曬得發白發乾。角落裡那幾箱空汽水瓶還沒收走,舊輪胎上落了一層薄灰。雷弟走到天井中間站定,轉過身來看著阿成阿文,語氣不急不緩:“出什麼事了,臉色這麼難看。飛車黨那邊又有動靜了?”
阿成嚥了口唾沫,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像是怕隔牆有耳:“雷哥,不是飛車黨直接來的。是我跟阿文的事,說來也巧。今天下午我們去碼頭收魚,回來的路上碰到幾個老戰友——以前在部隊一起待過的兄弟,三個人,剛從北邊游過來的,在港島人生地不熟,投奔我們來了。”
阿文在旁邊接了話,語氣又急又快,像是在倒豆子:“我們本來挺高興的,打算晚上帶他們去大排檔喝頓酒敘敘舊。結果坐下來一聊,才知道他們三個已經接了活了——今天上午接的,有人花錢找他們做事。”
雷弟靠在白色那輛車的車頭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在阿成和阿文臉上來回掃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做什麼事?不會這麼巧,跟我有關吧。”
阿成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睛裡全是後怕和慶幸混在一起的複雜神情,聲音壓得更低了:“就是跟雷哥你有關。飛車黨那邊的人,今天下午從警署放出來了。
帶頭的那個飛機,在醫院裡縫了針就跑去九龍城寨找人了,出了五萬塊,要找幾個大圈仔做掉你。
三天內,接活的,就是我跟你說的那三個戰友。”
天井裡安靜了兩秒。牆外傳來廟街菜市場收攤的喧鬧聲,有人用粗嗓門吆喝著“魚便宜了便宜了”,三輪車的鈴鐺聲叮叮噹噹地響過去。
雷弟聽完沒動,臉上也沒什麼特別的表情變化,沉默了幾秒後,嘴角反而微微彎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一個不太好笑但又確實有點好笑的笑話。
雷弟用手指敲了敲車頂蓋,發出沉悶的咚咚聲:“五萬塊就要買我的命,飛機那個豬頭還真是看得起我。
三十個人打不過我,就去找大圈仔——你接著說,你那三個戰友知道要對付的人是我之後,怎麼說。”
阿成往前湊了一步,語速比剛才快了幾分:“他們本來不知道目標是你,九龍城寨那邊接活都是中間人傳話,只說了目標是個廟街開飯店的,姓雷。
是我跟阿文坐下來跟他們喝酒的時候,越聊越不對勁——廟街、開飯店、姓雷、能打——這他媽不就是雷哥你嗎?
我跟阿文當場就變了臉色,把那三個戰友嚇了一跳。”
阿文在旁邊使勁點頭,額頭的汗都顧不上擦:“對,我們倆當時就跟他們攤牌了。我說這個雷弟是我們的老闆,對我們像親兄弟一樣,你們要是動他,那就是動我們倆。
那三個戰友一聽,也愣住了。他們剛來港島,什麼根基都沒有,接活純粹是為了賺點安身錢,一聽要動的是我們倆的大哥,當場就說這活不能幹了。”
阿成又補了一句,臉上的表情從後怕變成了無奈:“不過九龍城寨那邊有規矩,接了活不幹,中間人那邊不好交代。
他們三個現在也很為難,錢不敢退,人不敢動,進退兩難。所以我跟阿文趕緊回來找你,想問問你怎麼打算。
這三個兄弟人靠得住,不是那種為了錢什麼都乾的亡命徒,主要是剛來港島走投無路,被人一攛掇就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