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展開。
紙張泛黃，上面的字跡是父親的筆跡。只有兩行：
後山若開，不可入墓。
銅棺若現，不可開棺。
陸川盯著這兩行字，一時沒動。
他認得這筆字。父親寫對聯的筆力，橫平豎首，從不潦草。可這兩行字寫得用力，紙邊都被筆尖戳出了印子。他幾乎能想象父親寫下這些話時的樣子。皺著眉，一遍遍描，像要把每個字刻進紙裡。
父親一輩子不信鬼神，性子執拗得像塊石頭，讓他寫這種話，等於讓一頭牛學狗叫。不是做不到，是絕不會做。
除非他見到了無法解釋的東西。
轟隆！
一道炸雷劈下來，燈泡滅了，屋子墜入漆黑。
幾乎同一時刻，後山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甚至蓋過了雷聲。
像是什麼東西，從地底甦醒了。
陸川僵在原地，手裡的黃紙還捏著。窗外雨勢不減，風聲夾著細碎的嗚咽，從牆縫裡鑽進來。
然後他感覺到了。
褲兜裡的銅錢，變得滾燙。不是溫熱，是灼燒級別的燙，像兜裡揣了一塊燒紅的鐵。
陸川猛地掏出銅錢，攥在手心裡，燙得指頭髮紅，卻不由自主地攥得更緊。他想鬆手，手指卻不聽使喚，好像那串銅錢自己長進了肉裡。
就在這時，他的右眼又一次劇痛。
這次不是針扎，是燒灼。像有人往他眼眶裡灌了一勺滾油。他單膝跪地，右手捂住眼睛，疼得太陽穴突突首跳。黑暗中他聽見自己的牙關咬得咯咯響。
疼痛只持續了幾秒。
然後他睜開眼。
世界變了。
不，世界沒變。是他看到的東西變了。
黑暗中，原本什麼都看不見的老宅堂屋裡，多出了東西。
地面上，一串溼漉漉的腳印，從院門口延伸到供桌跟前，憑空消失。
這不可怕。可怕的是，這串腳印在正常視力下根本看不見。他剛才開門的時候看過，地上什麼都沒有。只有現在，在這隻被燙醒的右眼裡，腳印清清楚楚。
每個腳印都泛著幽幽的青灰色光芒，像磷火，像鬼火。
腳尖朝裡，腳跟朝外。
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走進了他的屋子，走到供桌前，然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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