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沒說完。我爹回來加固封印，代價是什麼？”
玄真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多了幾分意外。
“你很敏銳。”他輕聲說，“沒錯。守山人入墓加固封印，不是修修補補，是用自己的命去換。用活人的精血和壽命，填補封印的裂隙。每一次“換命”，都會折損壽元。”
“你父親在民國十七年入墓後，每隔幾十年回來一次。每一次回來，都老了一些。但守山碑的力量延緩了他的衰老，所以一百歲了，看起來像西十。”
“半年前他回來，是因為第一層封印撐不住了。他進去第二層，就再也沒有出來。”
“第二層裡有什麼？”陸川問。
玄真搖頭：“沒人知道。進去的人，沒有一個出來過。你父親是最後一個進去的。”
陸川把這句話記在心裡，沒再追問。
石室裡安靜了一陣。玄真也沒再開口，像是在給他時間消化。
陸川把那些話一句一句理清楚。父親不是普通人。父親是守山人。父親一百年前就進過這座墓。父親每隔幾十年回來一次，用命填封印。
這些事，父親一件都沒告訴過他。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滋味。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胸口堵了塊石頭。
陸川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手心裡，銅錢安安靜靜躺著。
父親留給他的銅錢。守山錄。銅鑰匙。草鞋。
所有的東西，都是一個知道自己回不來的人，提前安排好的。
陸川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父親走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銅錢、守山錄、草鞋，還有趙德旺手裡那句“進山不能穿自己的鞋”。他不是不知道這一去回不來。他是知道，所以提前把路鋪好了。
“他走的時候，是一個人嗎？”陸川問。
“一個人。”玄真說，“守山人進山，從來都是一個人。”
“你說我爹是“回來”。”陸川的聲音很平，“那他第一次進山之前，是從哪裡來的？他原本就是青石村的人？”
玄真沉默了。
這個沉默不是“不知道”，是“不知道該不該說”。
老道替他回答了。
“陸家世代守山。你父親不是“來到”青石村，是“回到”青石村。就像你，你不是“回到”青石村，是“被叫回”青石村。”
陸川攥緊了銅錢。
“攔不住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有點發幹，“我爹明知道進去出不來，還是要進去？”
“攔不住的。”老道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山叫人，人就得去。你爹試過不去的。他試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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