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賊殺到咱們莊跟前,周圍各處都有亂子,澠池那邊也在亂......”
值夜時候,劉進一邊檢查出行的預備,一邊和被喊來的通善閒聊。
“豫西今年還算風調雨順,也沒有什麼天下大事牽扯,這麼處處皆亂的原因只可能是私鹽更替。”
劉進當然沒有神機妙算,只是排除了不同之後,找到共同點就能得出原因了,其他能想到的共同點都不會引起這般的血腥殺戮,只有私鹽牽動各府州縣的灰色地帶,地下社會,或者說江湖綠林。
私鹽都說暴利,但具體到府州縣的分銷來講,只是描述為利潤豐厚,士紳的地租,豪商的大宗販運還有針對貴家的奢侈品交易,以及大工坊和工場,收入規模和利潤都絲毫不差,甚至遠遠超過。
但私鹽生意是觸犯王法,是各地土豪和江湖綠林能參與少數的“暴利”“厚利”生意之一,甚至是大多數人手裡唯一,能賺到些通貨銀錢的,能讓手裡多些活錢的,就是這私鹽生意了。
淮鹽行銷河南全省,部分地區的河東鹽被替換掉,私鹽的大上家更替,原來的關係人情都煙消雲散,私鹽分銷網路要重新構建,讓有資格參與其中的人都蠢蠢欲動,原本得利的要守護,沒有得利的要相爭。
很多都是本地士紳做主重新分配,或者本就在士紳手中把持,誰來都得讓他們做這個生意,但沒有什麼得力士紳的地方,想要拿下這一塊的收入就得動刀槍了,廝殺出個輸贏強弱,勝者和上家對接,吃下這塊私鹽生意。
這還僅僅是私鹽生意本身,河東鹽行銷那麼久,各府州縣早就圍繞著私鹽行銷形成了盤根錯節的網路,私鹽變更,一切都要跟著變化,這變化中必然也有恩怨情仇,必然也帶來爭鬥廝殺。
“澠池山裡不早不晚鬧出這個事,十有八九和私鹽脫不了干係。”
“員外上山就是為了查探這個?”
“就算這些山村沒說假話,也得繞道去澠池那邊才能查出什麼來,這次就是進山看看,做到心裡有數,不能覺得有這山就隔絕天地,什麼也過不來,什麼也進不去。”
劉進能猜出澠池山區血案的大概邏輯,但僅此而已,想要查明具體原因根本沒這個可能,受害村寨都被血洗殺光,又在人生地不熟的澠池縣,還是山區所在,劉進自知不是什麼靠著蛛絲馬跡就能描繪真相的神探,也從未這般想過。
他這次進山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大概熟悉下道路和地形,對自己西側的“屏障”有個瞭解,從前看著連綿群山就有安全感,覺得自己西邊安枕無憂,一件件事發生才意識到這只不過是“無知”“疏忽”導致的盲區,所以要亡羊補牢。
劉進當然不可能完全相信牛力,劉正當初是跟著劉虎跑商的主力之一,據說年輕時候做過獵戶,對山區情形很熟悉,這次進山反而是以他為主,牛力跟著建議,劉進只是跟著往前走。
除了武器外,每個人還揹著夠用五天的乾糧,還把家中的銅水壺帶上,進山時候綁腿護臂都要繫緊,劉進倒是回憶起當初那次進山,劉虎也叮囑他很多需要注意的點,但也就那一次進山的經歷,想必劉虎不想劉進牽扯那麼多的兇險。
“這銅壺十分要緊,在山裡喝生水是要死人的。”
相比於劉正的經驗,劉進還有些現代野外知識,反而牛力懂的沒那麼多,但牛力強在知道一些小路。
進山出山除了特別平坦的坡地外,想要穩定前進也需要在道路走,這年頭又沒有現代那種全面無比的基建,所謂道路要麼是山間谷地,要麼是山民獵戶甚至獸類日積月累踩踏出來的略平地面,之所以要喊上牛力,就是要避開已經開始頻繁進出的山民們,有些小路雖然難走,好就好在山民們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會走。
牛力也好,劉正也好,都以為劉進入山是有更深層的用意,不然不會這麼保密隱秘,他們倒想不到劉進只是來“看看”。
方山寨和青山寨是最靠近山外的,差不多就在那跑商遭遇戰的灘塗左近幾里,劉進他們兜了個很大的圈子到附近的小山頭張望,居高臨下,倒是一覽無餘。
這些“山村”選址的邏輯和劉家莊差不多,都在某處山坳或者茂密樹叢的遮擋下,你從主要的山路走過來,不刻意觀察很難發現有聚落,但主要是應對生人,稍微熟悉些居高臨下的看,就藏不住了。
周圍的防備都很簡陋,有柵欄和矮牆,還就著地形設了隘口,應該在某處也有哨位,不過很難注意到劉進他們,此時的山寨倒是很熱鬧,能看到絡繹不絕的人正進入山寨或者就在寨子周圍停駐,還能看到山寨選址往往是山區中較為平坦的地方,周圍有開墾的田地,事先想象的梯田反而不多。
看到這形制安排,劉進對山寨的認知清晰不少,所謂山寨無非就是躲在山裡的寨子,求生艱難,所以不可能聚起太多的人力,人力有限開墾的田地也有限,像是梯田這種就需要足夠的人力和勞動的積累,自保的能力也要有限,這些限制會形成惡性迴圈。
劉進甚至想,如果沒有那個集市,再把進山的跑商禁掉,山上這些寨子會不會在一兩年內就徹底崩散。
“山裡日子就是難,誰不是想要好過些去山下買田宅,幾個寨子都是有點家底就被寨主捲了連夜下山,留下大夥苦哈哈的,所以彼此盯得緊。”
“他們都是各家老爺的逃奴,其他的要麼是逃債的,要麼是犯了王法,只能在山上躲著。”
劉進把自己的疑惑有選擇的說了說,牛力和劉正各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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