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豪雄》第207章 逐利公道 安平歸心(1)

作者:金石海天·27天前

秋糧徵收結束後,安平縣皆大歡喜,起碼絕大多數人都很歡喜,士紳中只有呂家跟著高興,其餘幾家和縣內很多糧長和殷實大戶則是那個“少數”。

呂家支援,孟家敗落,大李、小李兩家低頭,溫家聽天由命,郭家、易家無能為力,縣城安平號又將縣衙上下和劉進綁在一起,當劉進巡檢和稅課司大使的任命確認後,安平縣有能力參與和決策秋收賦稅的每一個人,無論情願或不情願,都預設劉進來切餅分配,沒有提前商議,也不存在約定,就是縣衙官吏差人和士紳們的默契。

孟家敗落後,原本投獻過去的田地必然要贖回和另投別家,這是一大塊稅基。

那套安平士紳共進退的體面規矩,隨著孟雲鯉去世而人走茶涼,沒有了這位頂級士紳的庇護,那麼郭家、易家已經不能算本地的,莫說保住從前的投獻,就連自家那些含糊的田產都得吐出來,這又是一大塊稅基。

大李、小李還有溫家雖說都在安平本地,可從前很多能含糊著或者過界的套路如今不敢做了,劉進或許只能武力威逼,但縣衙那邊卻有賬目文書記錄的很清楚,雖說登載全縣田產的黃冊一塌糊塗,可戶房卻有自己的私賬。

縣衙依舊給這三家應有的尊重,但呂維中也把這三家在衙門內當差的親信族人喊過來聊了幾句,話傳回去,這三家都知道怎麼做了,如果單純是劉進這本地豪強的威逼,即便加上巡檢和稅課司大使的官位,還是能抵抗一二,可呂家明顯站在劉進一邊,再不知趣就禍事臨頭。

別看沒人碰他們名下田產,甚至對投獻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他們這三家不合規矩的投獻和過線的隱瞞就是好大一塊,本鄉本土的都覺得坐地士紳格外有力,藉著他們的庇護弄手腳的膽量也格外不同,吐出來的田產也格外多,這一大塊稅基甚至超過郭家和易家的。

另外這一塊則是對安平縣西部和南部的檢地,這塊先前留給福王后來又交給劉進的一千多頃田地,劉進明確表態除了自家田產百餘頃之外,其餘皆是平民百姓耕種,應當按照規矩徵收賦稅。

當劉進做出這個表態的時候,震動安平全縣,他這個姿態一做,甚至連呂家都要裝模作樣的清退兩個投獻,時人眼中,不管是吞下來的還是即將吞下來的田地,這都是個人的私產,哪有再吐出來的道理。

劉進想的是,那田地人口都能為自己所用,這才是自己的私產,不能消化的,反而對自己是個負擔。

當這麼多稅基釋放出來的時候,縣衙從知縣到皂班白身都是欣喜若狂,尤其是那些世代當差出身的,他們可是憋屈清苦了二十年,各個摩拳擦掌準備瘋狂撕咬,把這二十年的積欠一個月內補回來。

“平民百姓收兩成,糧戶投獻戶收三成,若有違抗,收四成。”

但劉進定的規矩讓文吏差役們冷靜了些許,秋收賦稅大概是農戶收成的十分之一,如果正常年景算上銀糧折抵大概是一成二到一成三,正常火耗規矩算上大概是一成七或者兩成。

看起來劉進比規矩還多收了些,最多是個持平,可這些年安平縣對農戶的火耗收到三成五,個別手段狠辣的能收到四成上,從士紳身上收不到額外的好處,那就只能在百姓身上狠颳了,之前甚至還有豐年賣兒賣女的慘劇,搞到在洛陽的孟雲鯉寫信過來,才讓縣衙這邊有所收斂,可還是不會少於三成,刮到奄奄一息才算完,這也是山寨始終有人去投奔補充的原因。

劉進定了平民百姓收兩成的規矩後,還要官府出具榜文四處張貼,就算你們文吏和差役想要陽奉陰違,各處安平號的夥計們也會在自家商號門前張貼誦讀,販運私鹽的大車也會將榜文佈告送到鄉下。

當儘可能多的農戶知道這規矩之後,下鄉收稅的差役,或者包稅的糧戶或者土豪們能做手腳的空間就不大了,當你可以扯王法虎皮唬弄還有些用,要是沒這層皮,那就純粹看武力上的勝負了,你有朴刀鐵尺,農戶們手裡也有鋤頭草叉……

至於糧戶和投獻戶則無人同情,藏在士紳庇護下快活了這麼久,才要你三成已經是劉巡檢法外開恩,至於這是否違抗就是劉大人給我們的餘地,你敢說一句牢騷話,甚至眼神不對,那就是違抗了。

所以說是皆大歡喜,百姓們歡喜,官差們歡喜,那不歡喜計程車紳和糧戶投獻戶們無關緊要,人數太少,劉巡檢、知縣和呂家完全壓得住。

劉家莊所有丁口免稅,劉家莊附屬各村莊凡是有人做莊丁或者學徒的家庭免稅,其餘則是繳納一成五,他們的糧食由安平號收購,在秋收時節糧賤銀貴,加上官府可不敢給劉進這邊收什麼火耗羨餘,安平號居然還有的賺。

以地面上做事的規矩和分寸,平民百姓的“兩成”也不是平白無故的公道,懂得人情世故的村頭鄉老都知道去安平號和臨近地方打聽,要了解是誰給了這個公道,來龍去脈如何,知道是劉進所做之後,就想著怎麼去感謝和酬答。

雖然沒有人主動索取什麼,可老於世故的都知道你今年不主動感謝,那麼明年就未必有這個公道了,原本安平縣知道劉進的都官府士紳豪強這等體面人,有些鄉村還真未必聽過,甚至鹽販子和小商販還會有意隱瞞,要是一無所知也無從下手,如今榜文都過來宣讀,有的放矢的找人一問就什麼都知道。

當知曉劉進那些事蹟後,又知道劉進是本縣巡檢和稅課司大使後,鄉老村頭們就知道不謝是不行的,可打聽一圈下來,甚至專門派人去了一次劉家莊後,倒是很容易得出結論,請一面認旗回去就好,雖說這認旗折算一年也得小几十兩銀子,可村裡可以用糧食和勞役折抵,甚至因此還能讓安平號的大車直接到村裡來,反而能帶來不少便利。

劉進的平安認旗在安平縣和澠池縣並不是稀罕物,只要去過鎮上,走過官道,總看過這認旗的規制樣式,從前不涉及只是看看,當鄰村掛上後自家也會掛上,對這認旗以及劉進的瞭解也會迅速的傳播開來。

掛上認旗後的好處肉眼可見,雙眼朝天的官差居然講規矩辦事了,橫行鄉里的土霸居然不敢造次,原本對鄉老村頭多花銀子請認旗頗有怨言的村民們,這才心悅誠服。

連帶反應不止這一項,幹勁滿滿的官差和幫閒們自行腦補了個規矩,掛著劉巡檢認旗的村子那就是“收兩成”的,不掛認旗的那就放手去刮,劉老爺不護著的地方又有什麼可在意的,事情發展到最後,就連糧戶和投獻戶同樣去請了劉進的認旗,沒有這個認旗那就不是三成四成的額度了,他們可是大有油水的肥羊,官差惦記太久。

“劉老爺,規矩明明就是隻收兩成,小民不曾違抗,怎麼就沒請認旗,就被多收……”

還真有因為沒掛認旗導致全村吃了虧的,偏生村裡又不服氣,推舉了讀過書的富戶過來喊冤,當時在集市上攔路跪下弄得聲勢頗為浩大,頗多看熱鬧的準備看個清官斷案,嚴查下面人矇混的戲碼。

“這是我的規矩,這是我的認旗,認旗在,才有規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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