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豪雄》第208章 天下一隅(2)

作者:金石海天·1個月前

“帶人進出的時候要避開那處工場,那是咱們打造兵器的重地。”

眾人都知道先前那兩家鐵匠都已經不在新莊子居住,而是在山邊某處溪流旁重新建立的工場,這幾個月來已經從鐵門鎮和北至鎮補充了數位工匠過去,更多的則是在山民中招募的學徒,原本縣城制弓的那位師傅也被張有德半是威逼,半是哄騙的弄了過去。

此處雖然遠比不上縣城和鎮子繁華,勝在賺得比之前多很多,除了高昂的工錢外,還有生意上的分紅,每兩個月還有假期可以外出,要知道大部分後來的工匠來到這邊的時候,要麼心懷忐忑,要麼心懷決意。

忐忑的是擔心來這裡就成了豪霸的奴工,每日里做牛做馬不得停歇還賺不到錢,活活累死在這邊,而心懷決意的則是預想此去不回,想著要麼賺點買命錢給家裡,要麼不連累家人。

都沒想到來了後賺得比從前多很多,還不限制人身自由,讓他們舒心的還有一點,就是在劉家莊這邊,對他們這些工匠都很敬重,就連那位殺人數百的大豪劉員外,後來還當了官的劉老爺,都對他們很客氣,這樣的態度可是在其他地方感受不到的,甚至還有人隱約覺得,在這邊似乎還有些“前途”,只是想不明白前途是什麼。

劉進當時得了那兩家鐵匠後,只想著打造兵器和坐騎鞍具,卻沒想到隨著他不斷聚攏工匠,又可以透過鹽路進銷鐵料和成品,反而把生意做了起來,如今打著“劉”字戳子的農具和各項鐵件鐵器行銷安平和澠池兩縣,生意都逐漸做到了宜陽那邊,原因無他,物美價廉。

如今莊丁們的兵器打造和修繕反而是工場活計的小頭,大頭都在賺錢上,很多工匠都把家裡人接來住,雖然這工場位置偏僻,但每日里都有大車來到,運來補給和材料,運出各色成品,有什麼想買的就直接透過車伕代買,價錢和外面一樣,這生活方便,賺得又多,都能安心待下去。

何況沒有限制他們的活動,當圈禁不得擅自外出的時候,每個人想著出去,當沒有限制的時候,大家反而不在意這個,又是把家人接來,又是專心幹活唯恐外出閒逛耽擱了賺錢,都不知道這等好日子能持續多久,所以要抓緊時間。

“行空說他師父要在明年去爭一爭監院的位置,你和我聊過少林寺內幾個位置,他這也太心急了。”

晚上議事的規矩是通善最後離開,把記錄的議事紀要和劉進過一遍,孫安業很羨慕這個差事,但卻很理智的沒有提出替換,今晚商議後也是如此,劉進和通善確實有些別人不知的私事可以交流,行空就是個話題。

“通德師兄做事一貫雷厲風行,從不拖延,他做這個僧值就是為了爭監院,一步踏出,第二步從不耽擱的。”

其實信上主要是行空在大吹法螺,說自己成為監院親傳弟子後能給劉進帶來多少好處,什麼生意可以做到開封去,什麼嵩字號的鋪面都會給安平號方便之類,之所以如此興致,是當日通元來到這邊,不僅真給劉家莊送來了上好的廣東熟鐵,和劉家莊的私鹽生意還真是做得很大。

這好處讓劉進和通善回信時候都特意感謝和誇讚,行空那性格哪裡受得了這個,要不是如今需要隨時在師父通德身旁,早就快馬趕到劉家莊當面聽誇獎然後自誇了,如今動不了,就只在信上漫無邊際的承諾,然後偶爾幾句提到自家師徒的現狀,劉進和通善看信時候往往只會針對這幾句聊聊,其他的當是哄小孩了。

能和通元那邊生意做大,除了劉進買廣鐵這塊的高價厚利外,還有劉進在通元離開第二天就組織了生藥、毛皮和古董的貨物送去,全力配合通元把生意做好,實惠和麵子都給到十足,通元這才會投桃報李。

不過私鹽生意做大的真正原因還是有利可圖,洛陽和孟津之間有個規模頗大的牛馬市,大牲口自陝西以及其他地方運來彙集在此,河南各地甚至河對岸山西的客商都會過來採買交易,據說這邊有出自河套的真正好馬,甚至南北直隸都有豪客來這邊。

只有養過牲口的人才知道,大牲口吃鹽是人的幾倍甚至十倍,一旦吃不上就容易沒力氣和生病,用作販賣的牲口更要保證鹽分的補充,不然賣不出去是一回事,生病死傷那就會賠個血本無歸,所以這鹽的供應萬萬不能含糊。

這樣大的牛馬市用鹽當真不少,在這麼大量的情況下,淮鹽和河東鹽的價差就必須要考慮到,雖說這邊是淮鹽勢力能盯緊的地方,可誰不願意把這份銀子剩下來,當有人能把廉價的河東鹽運過來的時候,銷路頓時大開。

私鹽背後要有士紳豪強,牛馬市內流動的銀錢更多更集中,背後同樣要有靠山支撐,恰好少林寺就是之一,對通元來說,無非是和幾位師兄師弟說好如何分潤而已,坐地源源不斷的收錢,本以為賣給人的私鹽現在賣給牛馬牲口,倒是無心插柳了。

且不僅僅是私鹽生意本身,當意識到劉進這麼配合,能帶來這麼多財源的時候,通元自己也會琢磨雙方更多合作的點,更難得的是,安平號和嵩字號都可以保證在運輸過程中的安全和準時,掛著兩邊的牌子,還少了很多勒索和揩油,這就讓合作帶來的收入利潤更多.……

但劉進沒有多麼欣喜,他很平常心對待這一切,即便在信上感謝和誇獎了行空,行空激動萬分的回信,劉進表現的依舊很平靜。

若是不熟悉的人見到,還要稱讚兩句劉大人喜怒不形於色,果然不同凡響,但身邊人都知道這是劉進厭倦和疲憊的表現,劉進更知道自己只是覺得無聊。

莊丁從無到有,從十個到二十個的時候,讓人興奮喜悅,一個月只能賺幾十兩銀子,錢糧進出都做不到打平,突然殺光賊人繳獲了兩千兩金銀的時候,那是極度的興奮,但現在都沒有什麼本質的變化,只在按部就班的增加,一切都那麼理所當然。

而且這種增加帶不了質變,孫安業那次說了“盛極”之後,劉進一直在琢磨這個,除了不甘心之外,居然想不到太多反駁,在如今這個世道下面,他確實可以越來越深入牢固的掌握安平縣,也可以把生意逐漸擴張到其他州縣,但就僅此而已,沒可能超過孫安業描述的那個範疇,除非圖一時之快,但這一時快意必然帶來毀滅。

沒辦法改變,也沒辦法以力破巧,只能等待,更讓人煩躁和焦慮的是,之前太順太快,很快就到了臨界點,劉進很難適應從高速增長到停滯維持這個變化,他知道自己必須適應,但適應的這個過程確實煎熬,儘管旁觀者和身邊人都覺得超凡絕倫,到這時候人生接近圓滿,接下來享受即可。

少年多金又得志,且人如虎狼,無人敢惹,這等境地,是求神拜佛都不會念叨出來的,但劉進不滿意,不甘心,偏生為何不滿意不甘心,又沒有人可以傾訴,又不知道怎麼改變,甚至很難沉下心來,就只能表現的沉默厭倦了。

“員外,文武之道,一張一弛,若是心火太盛,容易傷心傷身。”

通善勸諫的言語和孫安業差不多,劉進知道他們肯定沒有溝通,只不過所有人都這麼想。

“再給行空那邊送些乾果和小吃過去,他那邊什麼都不缺,咱們總得表示個心意,也在信上叮囑他行事要謹慎,太過張揚會耽誤他父……師父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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