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豪雄》第209章 沒那麼簡單(1)

作者:金石海天·1個月前

雪不大,沒不到腳面,但沒有化。

放在往年,不,哪怕是放在去年,下雪對劉家莊都不是什麼好事,意味著跑商在路上耽擱的工夫更久,意味著上山準備燒柴,甚至天冷了飯都要多吃幾口,多了耗費卻少了進項,雖說瑞雪兆豐年,但每一場雪都會讓春荒更難熬一分。

今年不同,除了孩童們一如既往的歡呼雀躍外,大人們頗有閒情地看雪閒聊,今年劉家莊所有人都沒餓著肚子,等秋收時節至今,很多人家還吃了幾頓肉,糧食更是不缺,第一次不用擔心來年春荒如何度過,只是安心生活,享受雪後。

劉進依舊起來的很早,他家門前雪上還沒有腳印,看著一片雪白,他頗有興致的走了兩圈,那莫名的感慨鬱悶散去許多,劉進去了孫安業的住處,孫安業全家都搬了過來,早中晚家裡都有人做飯,劉進在莊子的時候都會過來蹭飯。

這都成了一種習慣,除午飯外,只要劉進在莊上,就算他有事耽擱沒在飯點去孫家,孫安業也會安排人過來問,是留飯還是送到劉進住處那邊,孫家自然不必說,莊上所有人都樂見其成,哪有員外巡檢三頓飯都吃不好的。

吃過之後,劉進又和孫安業簡單過了一遍今日計劃,然後去往劉家莊的南門,當他從孫家出來的時候,董寶、白榮和其他四名騎馬莊丁就全副武裝地在外面等待,這全副武裝倒不是有要緊事,而是正常的每日行動。

劉進在莊上時刻會有六名莊丁隨從,在個人武藝出眾的莊丁中輪換,什長們也在輪換之列,在莊子南門附近,二十名步隊莊丁已經列隊等候,見到劉進後都是整齊立正,左手平胸致意,匯合後一起向後山方向走去。

原本莊子去往山裡那條路只是踩踏出來的自然小道,現在這是專門拓寬夯實過的大路,可以讓牛馬大車平穩前進,山民莊丁和各村來到的青壯都在這邊出過力氣,劉進帶著人向前進。

他們並不是最早出莊子的,早就有莊裡鄉親揹著籮筐走在前面,下雪前後山裡依舊有很多可以採集的,但再冷些進山就只有捕獵這一項活計了。

大路在某個方向拐了個彎,鄉親們沒有繼續沿著大路走,而是下了大路順著原來的小道繼續進山,劉家莊男女老少都知道規矩,這條大路的盡頭閒人勿近,雖說都知道那邊是打鐵和其他工匠居住的作坊工場。

劉進他們沒走多久,就看到橫在路上的拒馬木柵和望樓,劉進身後的莊丁舉起一面旗幟擺動幾下,對面也有旗幟擺動回應,經過這卡口的時候,劉進隊伍停下,看著望樓和拒馬後的莊丁集合列隊,與他帶來莊丁中的一隊進行輪換,然後跟在劉進身後繼續向前。

過了這道卡口,冷冽晨風中的味道已經有所不同,是煤煙和更濃重的炭火氣息,在生活區域取暖做飯與打造鐵器需要的火力是完全不同的,等看到那作坊工場大門的時候,還能聽到從那邊傳出來的叮噹作響,這工場已經開始忙碌了。

工場周圍雪地就沒有沿路經過所看到的那麼潔白,上面遍佈煤灰黑點,看著不那麼幹淨舒服,加上那並不好聞的煤煙味道,這所見所“聞”放到現代是有害和落後的特徵之一,是被新時代的年輕人厭棄摒棄的,雖說整個世界大多數的國家想要有這樣的“有害”和“落後”亦不可得.……

可劉進對此卻甘之若飴,每次聞到見到,他整個人的心情都會不自主暢快許多,或許眼前這些對於劉進來說,是難得的具有“現代感”,甚至代表著“真正力量”的東西。

他這種溢於言表的感受自然瞞不過劉家莊和親近的上上下下,大夥都說員外/巡檢不好聲色犬馬,卻喜歡這等匠造百工之術,這富貴起來有個癖好也是正常,只是這癖好的花費未免太大了些,還不如搞聲色犬馬,不能金山銀海的搬進家裡,然後在流水一般的花出去。

好在這作坊工場打造的農具兵器之類也賺了不少錢,甚至都成了過路商隊值得采購的貨物,這才壓下去不少“敗家”的議論,之所以覺得這邊鐵器物美價廉,無非是劉進沒想著在上面賺太多,只求有個反哺和補充,結果歪打正著的多了項生意。

可還有個打算不是歪打正著,劉進一開始就想用這“物美價廉”讓觸達範圍內的其他鐵匠鋪幹不下去,然後會有早就盯上他們的安平號夥計過去給條好出路,讓他們來劉家莊過安穩日子。

來到這工場作坊大門外,又有一隊莊丁進行換防,被換下來的兩隊莊丁對劉進行禮後,自行迴轉劉家莊那邊休整或去集市值守,每一個環節都認真仔細,可每個人都知道,用不著這麼認真嚴肅。

有劉進的馬隊和那套哨位體系,不說方圓幾十裡,就以劉家莊為中心的這片區域來說,有什麼事第一時間就會被撲滅,這周邊有什麼賊人能扛住十幾騎的掃蕩衝撞?

但每個人都不敢有絲毫懈怠,不得不認真嚴肅地對待,劉進真的會用棍棒皮鞭和扣發錢糧進行懲處,但這種懲處的效果比之前訓練懈怠的懲處要好很多,因為莊丁們動起來了,是在做具體的事務,而不是在集市和莊子上空轉和訓練。

劉家莊的莊丁體系很多看起來都是“無事生非”的邏輯,比如說護送運鹽運貨的大車隊,比如說在各處據點的值守和換防,甚至安平號各處都會安排老莊丁帶著新莊丁做護衛,就在這不斷輪換中,每一位莊丁都充實忙碌,加強紀律和組織度,眼見著越來越規整。

進了作坊工場後,劉進整個人又是放鬆又是興奮,雖然所見的也就是小小村落,只不過那些住戶變成了鐵匠鋪和其他作坊的樣子,和現代工廠甚至劉進印象裡最粗陋的現代小作坊都沒辦法比較,只能說依稀有那個意思。

也有出乎意料的地方,比如靠近溪流那邊的三架水車,這是用來連動風箱的,這修建工場初期,曾鐵匠畫出圖樣給到劉進預定材料和人工,劉進看到的時候當真驚為天人,還以為自己撿到寶了,一時間暢想無限。

等具體瞭解才知道,在作坊裡應用水力不是什麼超越時代的先進技術,甚至兩位鐵匠都對劉進驚訝本身很愕然,他們在渡口那邊的時候雖然沒辦法依靠黃河水流做什麼,但那邊分叉支流之類的卻可以用上,舂米磨麥的水力舂坊和磨坊才是最常見的應用。

這一法通百法通,就有人用來帶動鐵匠鋪裡的風箱之類,劉進立刻想到能不能用這水力舂坊磨坊的技術用來捶打鐵件,這可是現代時候印象很深的古代“先進技術”,結果被告知在黃河邊的那些支流流量流速都不穩定,而在這邊的溪流之類水量不足。

而且能在劉家莊這邊用上水車連動,也花費了相當的人力給溪流清淤,甚至在略上游的地方修了簡單的石壩,這已經是此地能做到的極限了,劉進還知道入秋之後溪河水量變少,水車跟不上,又重新用上了人力。

曾、王二位鐵匠已經迎了出來,這兩位氣色比來時還好,更多了幾分發號施令養出來的派頭,可此刻滿臉忐忑不安,甚至不敢和劉進對視。

“還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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