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進沒有動,反而盯著肖存章問了句:
“你這樣的虎狼,如何覺得我能管住你,你若是兇起來,我這邊又怎麼能拘束得住。”
“穆大爺說老爺身手了得,這一年如果勤練的話,拿著兵器正面放對,小的未必是對手,小的在外面也看見老爺的家丁護衛,那樣子就和甘肅鎮武將親兵沒什麼區別,森嚴還有勝過,小的真有什麼是非,老爺都不用親自動手,派幾個家丁就把小的料理了。”
劉進笑了,從座位上站起走到肖存章跟前,雙手把人從地上攙扶起來,肖存章有意無意的抗拒了下這個動作,可劉進動作不見停滯,依舊把人攙了起來,雙方算是短暫角力,只是肖存章意識到有對抗的時候就立刻放鬆,順著劉進的攙扶站起。
“既然你心甘情願留下,那就在這邊紮根安家,我不會虧待你。”
劉進握著對方小臂,言語誠懇,肖存章的左臂袖子裡應該有根短刺,劉進手就把在上面,雖然誠心對待,該有的謹慎還是要有的。
“請老爺放心,如果甘肅那邊追索到此處,小的自行承擔,絕不會牽連老爺分毫。”
肖存章彎腰低頭,態度誠懇恭敬,這話更是表現誠意,劉進微笑:
“要是甘肅鎮來個千八百的騎兵追索,我確實護不住你,其他的你不用擔心,我護得住。”
肖存章又是跪下磕頭,以這個時代的默契規矩來講,雙方這就是定下了主從,各有義務和責任了,劉進這次沒有攙扶,讓對方把禮數做全。
眼前這人武技高強不必說,更有穆雙忠和穆彪的擔保,說得冷酷些,穆雙忠和穆彪把這肖存章當成鐵甲和強弩一樣的利器贈予劉進,但人畢竟是人,不是沒有感情的器物。
劉進之所以給肖存章選擇並且刨根問底的問心,就是要看肖存章有沒有清晰的自我認知,這種武技強橫的殺星很容易自視為虎狼猛獸,把其他人看成隨意殺戮的豬羊,沒有敬畏,不知規矩,肆無忌憚。
從肖存章的回答來看,他腦子很清晰,多少知道分寸和界限,這樣就屬於能管的,不然單純收留容納都有危險,雖說以劉家莊的實力不需要擔心太多。
“先在馬隊裡面做事,咱們這邊規矩,馬隊莊丁一年十二兩現銀,管吃管住,坐騎吃用也是有莊子供養,兵甲你用自己的也行,莊子能打造更好的,對了,立功殺敵還有賞銀犒勞,只是咱們這邊現在太平,沒那麼多事。”
“能被老爺收留都是恩德,有口飯吃,有個地方住就好,怎麼還能……這麼多?”
肖存章先謙讓客氣,反應過來卻愕然失聲,劉進更是驚訝,這有什麼多少?看著劉進探尋的眼神,肖存章連忙解釋:
“在甘肅鎮那邊,一年十二兩現銀,還管著人吃馬嚼和兵器的,只有親兵家丁才能拿到,穆老爺那邊沒那麼多現銀,一年只給十兩,大夥還都搶著去,尋常兵丁一年能拿七個月的餉銀已經算運氣好了,想要多賺,只能出去打草谷!”
劉進笑了笑,澠池再往西去就是守備潼關和陝州的弘農衛,洛陽城則有河南衛,他能瞭解到的訊息也不少,這邊正兵一年能拿六個月左右的餉銀,且缺額不少,軍將的家丁親兵才能拿到九個月十個月的,所謂“一年九關”。
衛所軍兵甘心效力的原因就是家裡還有田地耕種,這是衛所設立之初分給軍戶的屯田,但這田地只能長子繼承,還要繳納糧稅,同樣也要被千戶百戶層層盤剝,還要給給百戶千戶們幫傭做工,民間的賦稅徭役,軍屯同樣少不了,只是比起民間百姓還能喘口氣,上司壓榨再狠,總有個界限,地奪不走,人餓不死。
也就是靠著這略強一些的差距,以及餉銀再怎麼剋扣都是“額外所得”,衛所軍丁為基礎的河南兵馬還能維持編制,還能聽命做事,雖然鬆垮敷衍,但終究還維持著。
儘管知道軍餉的不堪,可劉進從來不向下比,他不會和莊丁們說衛所軍兵拿得都七折八扣,所以我給你們稍多些已經是開恩,劉進發下的錢糧絲毫不打折扣,孫安業曾經提出建議,說平日裡可以折扣,遇事則可以厚賞。
“兄弟們練的辛苦,守備的勤謹,他們對得起我,我也得對得起他們。”
更深的話不能明言,在大義和王法仍有號召和威信的情況下,如果在錢財上還要算計,那就一切休提,莫說遇到難關,恐怕風吹草動就會人心喪盡。
“一起去看看馬車裡的貨,穆伯只讓你盯著車伕別動夾層,你也不知道夾層裝的是什麼吧?”
劉進沒有在餉銀報酬上說太多,招呼對方一起去看馬車夾層裝著的東西,此時肖存章已經有了下屬的自覺,總想落後劉進身位,劉進卻總讓他保持在視野中,肖存章身上還藏著幾件武器,劉進還沒有放心到這個地步。
車伕正在外堂捧著碗湯麵吃得香甜,劉進說要去看那大車夾帶的貨物,車伕卻滿臉陪笑地起身拒絕:
“請老爺自去看就好,小的就不跟著了,那幾個夾層都打著楔子,找個木匠來就能拆開,裡面裝著什麼東西小的開始就不知道,現在肚子餓,只想吃碗麵後去睡一覺,還請老爺別怪罪。”
雖說大夥都認為腳行奸滑,可這個應對卻是精明妥帖,和劉進這樣的本地豪強打交道,又是衛所武將夾帶出來,還讓人盯了一路的東西,知道的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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