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洛陽那邊傳來的訊息,並不僅僅是礦監晚到,還有這位欽差太監渡過黃河之後,原本幾十人的欽差隊伍驟然膨脹到幾百人,到開封城時還有源源不斷的人過去投奔。
礦監魯坤說的是大義凜然,說召集三山五嶽的能人異士,為天子盡忠為國家效力,實際上過來投奔的無非是江湖綠林的人物,要麼就是無處藏身的亡命之徒。
大夥都知道外省礦監是怎麼做事,也知道外省礦監同樣會招募三教九流為其效力,難得在河南也有這個機會,大家當然要湊過來,共襄盛舉,一起發財。
還有訊息說是礦監魯坤這大隊人馬在進入開封城的時候,都驚動了河南巡撫,這大幾百號人還都是帶著兵器的無法無天之徒,如果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進入省城,驚擾百姓倒好,驚擾了周王和一眾達官貴人,那可就是大麻煩了。
但開封知府和開封知縣根本擋不住欽差太監的進城,甚至城門守衛的差役和巡兵還被魯坤的隨從打傷了幾個,要不是惹得開封百姓群情激憤,人越圍越多,搞不好就率眾直接闖進去。
最後還是巡撫派了自家師爺出城,與欽差太監魯坤好言好語商量,到最後達成了妥協,魯坤只帶著一百多隨從進城,其餘都是在開封城東關廂駐紮,飲食用度都是由開封府縣供應,鬧得烏煙瘴氣,附近百姓苦不堪言。
聽到這些訊息的洛陽眾人很是幸災樂禍,還有人唸叨欽差礦監就留在開封不要走了,據說開封城和周邊也有不少礦產,留在那邊過年豈不是更好。
“也不知那封信能不能帶到,商隊也得過年,搞不好師父那邊二月才能看到信,信上我還給他拜年。”
劉進找了一支商隊帶信過去,這商隊算是劉家莊這邊的熟人,不過他們也只是到西安附近,到了那邊還要把信再轉給另外的商隊行旅,劉進倒不在意這回信的時效性,只求著能建立穩定的通訊就好。
相比於漸漸懈怠的洛陽城,安平縣這邊上上下下都不敢怠慢,原本保持距離計程車紳相關因為礦監將至,將自家姿態放低了許多,更加了更多的殷勤,而士紳之外的各色人等,礦監來或不來對他們沒什麼區別,他們始終都得在意劉員外、劉巡檢和劉大使的。
直到除夕那天,安平縣來劉家莊送年禮拜見的人群都沒停過,如今誰敢在劉進面前缺了禮數,莫說安平縣內,就連澠池那邊來客都不少,顧澤和溪頭鎮許大山專門來了次,送上了足足幾大車特產和禮物,且這年前來過的等到了正月還得過來拜年。
劉家莊安平號的管事們特意高價在狂口渡和縣城請了廚子過來,正月裡好多客人需要招待,劉進雖然簡樸,可有些待人接物的禮數也不能太簡略含糊。
除夕這天,不約而同也好,心有靈犀也好,孟大年、張有德都帶著家眷來劉家莊與劉進一起過年,最後還是孫安業出面操辦了除夕的宴席,男人一桌,女眷一桌,孩子們一桌,大孩子帶著小孩子,倒也熱鬧。
張才家在縣城,如今比從前富裕體面了許多,張才也湊到劉家莊來過年,這種看起來不孝的行為還得到了父母的支援,如今大有長進的他根本不朝著席面上湊,反而自居管事幫著排程忙活,只是沒到一炷香的工夫就被劉進喊過去一起吃。
也就是在宴席上,張才知道了自己年後的新去處,還是去管縣界的卡子,但這次去的是洛陽縣與安平縣的縣界,雖然都是守卡口,重要性卻不可同日而語。
在安平縣衙裡,去管澠池、宜陽與安平縣界關卡的官差只是個白身差役的管事,但去了洛陽和安平的縣界管事,再往上就是三班某一班的副班頭了,這可是在冊正差才能做的位置,在縣裡已經足可以被人喊做“大爺”這等,算是一下子跨越了四五個檔次。
洛陽是中原第二大城,在天底下也是數得著的繁華地,而安平縣東靠近洛陽部分才是真正的繁華富庶地,管著和這邊邊界卡子,過往商隊旅人也是眾多,油水豐厚甚至勝過戶房工房幾位具體經手的錢糧的文吏,這等肥差以往都是縣內頭幾號士紳的親近族人才能去做。
如今事先沒有告知,就是吃飯時候大家隨口提一句,這差事就到自己手中了,愕然後的張才立刻眉開眼笑的給劉進和席間諸人磕頭,反正不是恩主就是師父長輩,然後起身給大夥殷勤倒酒,只是才倒了第一杯酒,就繃不住自家情緒,雖然在笑,卻流下淚來,用袖口擦拭,卻怎麼也止不住淚流,只得告罪暫避。
席間諸人都是面帶微笑,只有坐在下首的孟一林有些懵懂,還悄聲詢問孟大年“難不成這位置委屈他了”,孟大年愕然苦笑,看了看與孟一林差不多年紀,卻比自己還沉穩端坐的劉進,只是無奈解釋:
“幾句話說不清,你就當他鄉試多次,今日里高中了。”
這比方倒是容易理解,還沒等孟一林繼續,兩眼通紅有些窘迫的張才又是迴轉,又在內堂給劉進和張有德磕頭,臉上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
“老爺,小的不想去那邊,只想能在這邊給老爺做事,能在這莊子這邊最好,辛苦些也不打緊。”
劉進笑了,通善和高連福倒是沒什麼表情,孫安業和孟大年則是微微點頭,張有德反而有些錯愕,隨即滿臉感慨,劉進起身把張才扶了起來,很是鄭重的說道:
“礦監來到洛陽,要有人給我盯緊了從東邊來的,這是個要緊差事,得自家人去我才能放心,所以安排你去,給我把那邊守好了。”
這話說出來,張才滿臉漲紅,在那裡賭咒發誓的答應做好,到這個時候,張有德才禁不住感慨一句:
“張才這孩子真是有福氣。”
那邊孟一林看得稀裡糊塗,還想再問,卻被孟大年瞪了眼,立刻知道這當口不合適了。
劉進只抿了一口黃酒,其他幾人倒是喝得很盡興,天黑下來不久,特意回來過年的劉全進屋招呼,說就要放“火筒”了,請大夥出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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