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進本來打算在大年初一的凌晨值夜,卻被身邊幾個人攔阻,說是等天亮了不知道多少人要來拜年,員外若是精神不濟會顯得怠慢失禮,劉進倒是沒有固執己見,只是三更天巡了半個時辰就回去休息。
沒睡多久,天還沒亮的時候孫安業就過來敲門,讓劉進早些洗漱整理,免得等下來不及,孫安業少不得又要感嘆一句,員外身邊也該有幾個伺候的人了。
天剛矇矇亮,劉家莊本莊鄉親就有不少在宅院附近等候,還有值守的莊丁過來稟報,說附近幾處村寨的人都已經在圍子門戶那邊等著了,是不是提早開門放人進來,也說是給劉進拜年的,誰都不敢怠慢,誰都想要早來顯出自家心意來。
劉進自家懶得折騰這些虛禮,卻也知道必須嚴肅對待,簡單吃了幾口孫家送來的熱湯餃子,就喊著通善、孫安業等人進來,還有劉山劉泉等回來過年的,本來是喊來一起準備拜年相關,結果這幾位先笑嘻嘻的給劉進拜年,少不得又要回禮。
本以為這就要讓鄉親們進來拜年,劉進卻出了院子和眾人打了招呼,說自己先去給莊丁們拜年,畢竟大家都在過年還有不少莊丁沒有休息,在各處值夜守備,聽到劉進說這個,大夥都笑嘻嘻的說不著急,那些在家休息的莊丁卻都跟上了劉進。
劉進先給莊內值守的莊丁拜年,讓莊丁們很有些不知所措,但卻不自覺地臉上帶笑,又覺得大過年值夜的辛苦和疲憊一掃而空,莊丁們又鬧鬨鬨的給劉進拜年,劉進也笑著接受,然後騎上馬去了劉家莊附近有莊丁值守的地方,再走這麼一遍程式。
等這些都折騰完,劉進回到自家院子簡單喝了口茶,才重新開啟院門,讓等待的眾人進來,此時外面等著的人已經很多了,劉進臉上帶著笑容一一回應,帶著孩子來的還有一小串銅錢和飴糖饋贈,一家家來也沒那麼輕鬆,等劉家莊新老鄉親們完事,又有其他村莊的過來,都是各村村頭帶著村裡有資格的過來,這些有資格的,往往就是有子弟在劉進手裡做莊丁和夥計的。
差不多折騰了一個半時辰之後,寒冷天氣,劉進也沒什麼大的動作活動,居然身上見汗,這也不得歇,在溪頭鎮那邊的顧澤和許大山也趕了過來拜年,從那邊騎快馬不停也得大幾個時辰,這二位風塵僕僕,怕是都沒在家守歲就連夜趕路了。
對他們來說,過年不重要,在劉進面前展示恭敬最要緊,這等不是每日相處的,虛禮反而不敢含糊怠慢,劉進少不得埋怨幾句折騰之類,又留著中午晚上一起飲宴。
和顧澤他們差不多的還有縣內各家士紳以及縣衙有體面的文吏差役的頭目,他們好在不用連夜趕過來,但也安排家裡管事或者族親早早出發,為的是初一先來到致意,並說自家主人明日後日肯定會趕過來云云,當然,這些下人僕役肯定也沒機會在家過年的。
臨天黑時候,能騎快馬趕路的小李舉人先到了劉家莊,此時的劉進看起來已經有些疲憊,天不亮就開始應酬,一直到天黑也不停,更知道明日後日大後日還要不斷有人來,為了有足夠的體力應對,劉進甚至取消了自己的值夜排班,精神有點頂不住。
劉進從來不耐煩應酬,現代和如今都不喜歡,但也知道在其位謀其政,自家要遮護安平澠池,就得受著這些禮數繁瑣,只能沉住氣一一應對,笑也好,拱手也好,寒暄也好,該有的禮數一樣不缺。
就這麼一直到了初四那天,起碼安平和澠池該來拜年的都來過,甚至連兩處的知縣都安排師爺登門,接下來雖然還有客人,卻都是洛陽城那邊最近扯上的關係,無非是安排僕役過來送上帖子和禮物走個來往,不需要親自接待了。
初五那天一早,劉進就帶著馬隊出發,這次沒有全員出動,只是二十餘騎還有馱著物資的十幾匹馬,劉進率隊先去的狂口渡,以往劉進率隊前來,狂口渡的商會護衛還會戒備攔阻,如今看著來到,早早的搬開卡子,甚至還會幫著劉進清道。
又有人飛奔進去報信,留在渡口過年的商人和掌櫃有體面沒體面的都要過來迎接,這些人很多都是前幾天剛去劉家莊排隊拜年的,想不尊重也難,劉進如今這巡檢和稅課大使的官身,幾乎就是這商貿渡口的專管,劉員外都不用動自家的武裝,用王法規矩就能決定商家生死,實實在在是這渡口的一片天。
而且時過境遷,劉進如果不用官身說話,也是安平最大的豪強和商人,這個塊頭也不是狂口渡這些富商能匹敵的,劉進倒不是來耍威風的,和迎接的眾人笑談幾句,說自己拜年回禮,又問問有什麼能幫忙的,就直接去了安平號渡口分號,也就是原來永洛號的那家店鋪。
劉三兩、鄭林還有在這邊沒回去的王狗兒都出來迎接,他們三人都很激動,根本沒想到劉進在這個日子就來到了,劉進還笑著說是給他們來拜年的,鄭林和王狗兒這樣的年輕人眼眶都紅了,就連經歷過不少事的中年人劉三兩都擦了擦眼角。
劉進還捎來了劉家莊的禮物,不管是黃米麵加棗子的糕餅,還是多放肉的扁食,在狂口渡這邊是不缺的,可這是劉進的一片心意,大夥還是喜笑顏開的接了過去。
別處商號過年封賬休息,可狂口渡這邊凡是涉及到黃河對岸貨源的都還在忙碌,因為臘月下半黃河封凍,冰面已經可以通行,這時候用車馬輕載,少量多次的運大宗貨物過河,比船運要便捷快速很多,更別說也要趁著這個時候多進貨儲備,畢竟二月三月得有將近二十天開化凌汛水運斷絕。
狂口渡看起來甚至都沒太多過年的氣氛,據說在黃河開化凌汛的時候,這邊反而會有些閒散,街面上類似社火的熱鬧也會多不少。
從北岸運過來的不只是一包包的河東鹽,還有產自潞安府的絲綢,產自潞州和澤州的鐵器,產自絳州的銅器,甚至還有來自大同的皮貨和蒙古特產,看起來琳琅滿目。
原本全部撤回山西的永洛號又回來不少人,在請示過劉進之後,特意又把原來的永洛號狂口渡店鋪劃出一部分還回去,之所以又回來了不少人,是這邊生意越做越大,潞綢鐵器銅器等各種特產順著劉進的私鹽販運銷售到各處,雖然競爭不過孟津那邊的主渡口,可銷量頗為可觀。
永洛號每年在狂口渡這邊的收益增長太過迅速,已經超過了展勻私人情分能把控的範圍,原本是給孤寡長輩養老的邊角,如今卻成了山西展家生意裡難得的亮色,少不得又要抽調人手回到河南夯實。
如今安平號雖然還是和永洛號穩定合作,可山西那邊的豪商已經過來聯絡了幾次,開出各種優惠條件,包括河東鹽本身,運城鹽池又不是展傢俬人的地盤,大家各有本事能運出來,這讓永洛號更加緊張,展勻來信幾次,說展家已經有人提議讓展勻回河南來。
展勻這位老掌櫃在河南經歷過太多生離死別,又到了故土難離的年紀,只在信上求懇劉進這邊顧念舊情,千萬不要把永洛號甩開,不過這位老掌櫃算計太多,劉進對他的“真情實意”總是將信將疑。
永洛號派回這邊的掌櫃也姓展,卻是當年總號二掌櫃身邊的學徒一步步做起來的,是外姓人後改了展姓,叫展阿七的,是個長相平常的中年人,按照展勻信上說法,外姓人在永洛號能做到這邊的掌櫃就算是第二等的好位置了,再上一步很難,展家子弟自己還不夠分。
劉進之前見過展阿七兩次,當時只是客氣幾句,這次見面卻有了別的想法,開門見山詢問:
“本官有個朋友,正需要打造兵器的鐵匠,會打造火器的更好,不知道寶號能否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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