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馬踏步卒,甚至都不算是衝鋒,只能說是奔跑,這次卻是毫不惜力,就這麼直接衝了過來。
這馬隊不如行信帶領的騎兵有章法,可也能賓士中維持著衝擊的隊形,最前面幾騎都是披著全套的布面鐵甲,頭盔鐵面只漏出兩個眼睛,且手裡的長矛都是放平了。
全甲?鐵面?
行信瞬時間甚至有些恍惚,這種全套的青布鐵甲甚至自己帶著這三十甲騎裡才有五人有,還沒這個鐵面,到底誰是官軍,誰是鄉勇?
若是沒有方才猝不及防的死傷慘重,行信率領的馬隊可以從容迎擊,可如今處處混亂,心無戰意,每個人都想著儘快離開,在寨子方向的如林長矛更是不住逼近。
步陣為砧,馬隊為錘,再不走就要被砸得粉碎!
“走!快走!”
行信再也沒了那從容和鎮定,在馬上喊出來的聲音同樣尖利,不管不顧地催動坐騎向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驚慌失措之下,他身邊的馬隊同樣人人要逃,倉促間又是混亂,等行信馬匹跑起來的時候,後隊被劉家莊的馬隊追上了。
一觸即碎,劉家莊馬隊已經衝起來,行信這邊倉促集合才剛剛跑動,這一衝撞,後隊的騎兵紛紛落馬,只是這反而讓劉家莊馬隊慢了些許。
行信那夥人拼命用馬鞭抽打,用馬靴的馬刺猛磕馬腹,坐騎甚至都被刺得血肉模糊,馬匹吃痛加速狂奔,倉促間追是追不上了。
劉家莊馬隊依舊緊咬著去追趕,還有在馬上張弓搭箭的,只是顛簸下談不上準頭,逃出去這些人身上又都有甲,有的人被射中無遮蔽的要害摔落馬下,更多的是被箭釘在甲冑縫隙,但毫無影響。
追出去兩百步之後,劉家莊馬隊停了下來,本來是下意識的追趕,還是反應過來的幾個人大聲喊著停下來。
衝在最前,全甲鐵面的行空摘下了鐵面,他臉上全是汗水,雙眼近乎血紅,表情更是扭曲猙獰,行空深深呼吸幾口,又把鐵面重新戴上。
“衝,那裡賊成群了就衝過去!”
騎馬莊丁齊聲答應,他們和一直繃緊的持矛莊丁不同,持矛莊丁守著單薄的拒馬,直面遠勝於自己的馬隊衝擊壓迫,從頭到尾心驚膽寒,無非是劉進與他們並肩對敵,且身後就有鄉親父老,才咬牙堅持。
而馬隊則一直躲在安全地方窺探,他們知道自己隨時可以遠走高飛,也就有心思找尋機會支援這邊,憋著一股勁想要用出來,轟隆隆的平地驚雷響過,就是約定的訊號響起,該衝下來了。
只是目力所及,已經不見“成群的賊”了,淮鹽武裝、黃河水匪的馬隊都在第一波轟鳴中死傷慘重,偏生他們在隊伍前部中部,被裡裡外外堵住,倉促間想要跑都跑不出去,也成了持矛莊丁第一波清掃的物件。
行信行遠直屬馬隊損失其實不大,但轟鳴聲之後就被潰亂的前隊徹底衝散了隊伍,當還能聚整合隊的護著行信逃跑,其他的騎兵面對長矛步卒的時候沒有任何優勢,一個個被戳下馬來。
而沒騎馬的各隊在膽寒心戰逃跑途中,被劉家莊養精蓄銳的騎兵直接擊潰踏碎,此刻戰場上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聚堆,只是慌不擇路下被動的湊在一起,可只要稍微聚起,立刻會被盯上猛打。
最先投降的是打社那些有運氣的潑皮,被逼著衝上去的時候沒被射殺,沒被督戰隊砍殺,臨到潰散的時候沒擋住同伴的去路,也沒被劉家莊的馬步莊丁衝擊,可他們也是最早崩潰的,甚至連逃跑都不願意,直接跪在地上哭喊饒命。
這等不管不顧的跪下來,運氣不好會被逃跑衝擊的馬匹直接踩死,可潑皮們就是不願意跑了,寧可這麼死,開始沒人理會這些沒骨氣的雜碎,可劉家莊馬隊一遍遍的來回衝殺,長矛如林一步步壓迫緊逼,而看著指揮若定的人已經狂奔逃跑。
稍加清醒後,反應過來的不是繼續死戰或者逃跑,而是絕望後的崩潰,吊著自己的那股氣立刻洩了,又有潑皮們哭喊求饒做榜樣,原來不屑一顧,現在卻覺得這也是條路。
跪在地上喊饒命的越來越多,只是劉進和持矛莊丁收不住手,看到面前有人跪地擋著,只管用長矛戳下去,又是向前推了幾十步,這才停了手,接戰時候還能白刃肉搏的敵人在這個時候連一絲抵抗的心思都沒,如果不是和馬隊就要匯合,殺紅了眼的莊丁們都不會停手。
劉進停下腳步的時候同樣茫然,長矛杆子上全是血跡,要格外用力握住才不會脫手,衝殺時候覺得渾身是勁,發現可以停下來的時候,卻覺得疲憊至極,四肢痠痛,身後跟著停下的莊丁們好不到哪裡去,各自拄著長矛大口喘息。
“你們不要停,五騎一隊去追,追上就殺,追到追不動!”
劉進用盡力氣對已經慢下來的馬隊大喊,騎馬莊丁們大聲答應,各自撥馬動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