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了腦袋上馬,跟過來的幾騎撥轉馬匹就要疾奔,卻被劉進喝止:
“別顯得怕了,慢些走。”
劉進把手裡的行信首級舉給邊上的行空看,行空皺眉端詳片刻,點點頭:
“就是行信師兄,是我這一輩裡最出挑的那個,長輩都覺得他將來要接監院和方丈的,行信師兄還和我們唸叨過,嵩山本寺算得上中原頂級的世家,我們這些親傳弟子就是世家子,要是窮苦孩子進來算是有福,對我們這些來說,寺外才更好大展拳腳。”
眾人調轉坐騎,控馬緩行,行空倒是不見什麼憤怒:
“我們都知道行信師兄想當官,他其實書經也是不差,奈何科舉這條路斷了,我們還常拿這個笑他。”
“覺得他要做監院、方丈,那覺得你要做什麼?”
“長輩都說我將來可以執掌全寺武僧,還可以帶著僧兵去軍中效力,為嵩山再掙些榮勳回來,我師父說我這性子在寺裡要吃大虧,將來要麼還俗成家,要麼去執掌個下院到老。”
從劉家莊追到縣城那邊,在城牆下對峙的時候,行空才認出行信來,還抓了俘虜詢問確認,才知道行信是策劃這次行動並帶隊前來的首領,這次一路窮追不捨。
“行信瞧不起沒根底的和尚,也覺得我師父那套是挖少林寺的根,他總說我們這些親傳弟子才有佛骨佛緣,讓外來的,新來的侍奉,是為了給他們來世積攢功德,再辛苦都是應該的,我師父就覺得親近幾支又吃又佔已經沒什麼餘度了,再不改,怕是到我這一代就要出亂.......”
這話之前行空也說過,這時候再拿來講,無非是讓自己平靜下來,從前日到現在,從緊繃準備到血腥廝殺再到疲憊至極的追擊,現在有了結果,疲憊倦怠各種情緒就湧上來了。
劉進聽得還算認真,其他人則是無精打采,隨著劉進漸漸加快速度,其他人也都跟上跑了起來。
確實沒有人多管閒事,白日里在官道上直接把人腦袋砍下,這等兇殘血腥只會讓路人避之不迭,誰敢靠前,等劉進揚長而去,大家最多圍著看個熱鬧,也沒有人打算報官,很多人看到斬首那位騎士穿著官服,砍人時候還說什麼拿賊。
既然是衙門的公事,大家還是躲遠些,天知道多管閒事會不會被波及,什麼看到案子去官府報案,結果被官差捕快當成嫌疑扣下,賠了銀錢的,屈打成招的,這等事例盡人皆知,有麻煩還是躲遠些,看完熱鬧快些遠離的好。
跑出去之後,就直接把人頭塞在馬鞍的褡褳裡,都是沉默專心趕路,等跑出十幾裡去,劉進招呼大家下馬休息,坐騎追趕狂奔本就疲憊,要休息下才能更好趕路。
大夥雖然疲憊睏乏,可也知道此時還沒到鬆懈的時候,都撐著在那裡喂料喂水,行空則沉默許多,盯著東邊防備追兵。
劉進坐在那邊眼皮打架,行空卻走過來後鄭重抱拳,壓低聲音肅然道歉:
“是我們師徒連累了大哥,若不是大哥和鄉親們神勇如此,這次可就遭大難了,我回去就和師父......”
“少扯臊,你們爺倆雖然要緊,卻沒要緊到那個地步,那些臨時抓到的不也問出來了嗎?有淮鹽的,有黃河的,是我的河東鹽生意,是安平號透過狂口渡的貿易,甚至咱們這武力本身,你們爺倆就是個由頭。”
從知道敵人來襲到迎戰太過倉促,根本不知道為什麼打起來,劉進當然會猜測很多原因和可能,但不能確認,其他莊丁們同樣滿頭霧水,抓到俘虜後就立刻詢問,持矛莊丁還是騎馬莊丁都不約而同地這麼做,也很容易問出很多訊息。
“什麼是死敵,咱們在洛陽殺了通慈後,少林寺再派人來安平殺你們師徒已經是賠本了,放著不管,等有機會再動手才最合適,但淮鹽忍不了,河東鹽現在不光在安平澠池賣,還賣到了洛陽和宜陽那邊,咱們這邊生意多了,又會帶著更多人走狂口渡,不光讓孟津渡的商人吃虧,還會讓孟津洛陽經營山陝貨物的商人吃虧,讓人少賺銀錢了,這才是血海深仇!”
行空有些目瞪口呆,卻又有幾分恍然,劉進笑著繼續:
“為啥礦監要你們寺牽這個頭,還要下本錢進去,是因為不把我剷平了,礦監就出不了洛陽地界,滅殺了咱們,整個豫西都得低頭任其宰割,順便再收拾你們師徒,只是順便而已。”
看著行空被說服的樣子,劉進拍了拍行空肩膀:
“你看,是我惹了這麼多銀錢上的生死仇敵,因為我,那些賊才一拍即合,淮鹽那邊人馬銀錢和糧草都出了大頭,孟津渡那幫人出了三分之一,所以,不是你連累我,是我連累你們師徒了!”
“我不是孩童,大哥不用這麼哄我,我明白大哥說得這些都對,確實是為了買賣銀錢起的殺伐,可若不是大哥去救了我們師徒,也不會招來嵩山和礦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