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主,前些日子洛陽鹽商和孟津商會都送來重禮,當時還不知為何,這幾日卻清楚了,東主應當知道,淮鹽那幾家豪商都是手眼通天,那孟津商會也是背靠晉地高門!”
“我如何不知,淮商能把招呼打到內閣去,那些老西在內廷也都有面子,你的意思是,據實直報,替他們......”
“東主,那洛陽和孟津離咱們可要幾日路程,那劉進快馬加鞭幾個時辰可就到縣城了。”
“都說‘三生作惡,附廓府城’,我自詡良善,可在這安平為官,先有諸位士林同道掣肘遮蔽,好不容易熬走了那位大佬,又冒出個窮兇極惡的大蟲來,別賣關子了,兩邊底細我也清楚,說法子就成。”
“東主,眼下別被那劉進怪罪才是最要緊的,什麼朝廷法度,什麼太平世道,還是得保全自身為上,仕途榮華,終究還是要活著才好。”
知縣長出了一口氣,坐在椅子上愣怔半晌,雙目無神地盯著前方:
“先生和我想到一起去了,猛虎在側,不做倀鬼已然萬難,實在是顧不上救人活命......”
說著說著聲音變低,不知道想什麼走神了,過了片刻又喃喃幾句:
“世道怎麼成了這樣子......”
還沒等婁師爺陪著矯情幾句,外面縣衙刑房一位文吏卻在門口示意,婁師爺起身過去交談幾句,回來後直接稟報:
“溫老爺說自家出了內賊,勾結外人圖謀劉巡檢,現在這內賊和一應敗類都在城東的莊子那邊已經被看住了,想請縣衙這邊多派差人過去捉拿,他自家人手不足,害怕走脫了內賊。”
“和溫家相干?他家還真是活得不耐煩了,你調派人手就好,可不能有絲毫怠慢。”
當在城頭看到行信這些人逃回來之後,溫舉人就開始調集家中人手,除了溫家的青壯之外,還拿了帖子去大李小李兩位舉人家借人,稍微說明原因兩家就派出了人手。
溫舉人已經虛弱到不能騎馬,就在大車上鋪墊了厚厚幾層褥子,勉強癱坐在上面,帶著糾集起來的百十號人前去。
那莊園距離縣城不遠,但卻不在官道主路上,所以慌不擇路的潰逃也好,大家抖擻精神的追捕也好,都沒有驚動這邊,等溫舉人來到後都沒有反應過來,那管家再怎麼籠絡人心,溫老爺畢竟是本家主人,沒人敢攔著擋著的。
只是各家湊起來的青壯僕役之類經驗不足,衝進去的時候動靜太大,結果行信留在這莊子裡的幾名手下和那管家一起躲進了院子,他們畢竟是廝殺漢,手裡又有兵器,溫家和其他家的人倉促間反而被傷了好幾個,只能圍困勸降。
溫舉人不敢拖延,派人去縣衙那邊請求支援,趕過來的差役倒是有法子,直接把抓捕到的俘虜帶了兩個過來,這倆來到後在院子外面一喊話,那幾個負隅頑抗的手下立刻丟了兵器投降,那管家也被五花大綁起來。
“你個千刀萬剮的殺才,還讓東邊的莊頭莊客去攔著安平號報信,你這不是為了溫家好,你是要讓溫家滅門!”
平素虛弱的溫舉人很少疾言厲色,此刻卻咆哮出聲,那管家雖然抖的好像篩糠一樣,可還嘴硬為自己辯解:
“老爺,小的真是為溫家將來著想......”
“想個屁,你是看我沒幾年活頭,這次要是讓你做成了,我幾個兒子都活不到大!堵上他嘴,快堵上!”
罵完之後,溫舉人咳嗽不停,邊上官差打聽幾句就知道了大概。
溫家在安平縣已經是幾代人的富貴殷實,家裡田產莊園都在縣城東部的好位置,因為這位置交通便利,三家在東邊的安平號分號還是貨棧的都和溫家的莊園相鄰,結果這次溫家幾個莊子的莊頭夥計什麼的得了令,千方百計攔住安平號的人不去報信或者支援。
從東邊急奔到劉家莊的,基本就是縣界官道附近的安平號遊商,這些人本就有放哨送信的任務,但實際上報信送信的人比高連福預判要少很多,等敗兵潰卒到了東邊,訊息漸漸流傳,那些莊子上的人也都慌了,急忙來縣城內問詢。
溫舉人從縣城來到莊園這路上就知道了這些訊息,也就去縣衙求援,保證除惡務盡。
抓了人回到縣城,不管是大李小李派去的人手,還是縣衙趕去幫忙的,都帶回去個訊息,那就是溫舉人怕是活不了多久,這次顯見著氣急攻心,真的傷到元氣根本。
劉進回程路走得不快,時不時就要把行信的首級給正在搜捕的莊丁和民壯們,還在躲藏和頑抗的殘餘看到這人頭後,也就心氣全無,立刻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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