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許大茂回屋拿書包。
那是錢秀英用碎布拼的,深藍淺藍的布頭一塊塊縫在一起,做成了個單肩挎包,裡頭裝著一本《國語》課本,還有一本皺巴巴的算數本。
他把書包挎在肩上,出了門。
大茂,路上慢點!錢秀英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
知道了。
許大茂出了南鑼鼓巷95號院的院門,沿著衚衕往南走。
1949年的四九城衚衕,跟他記憶裡旅遊時見過的那些乾淨整潔的四九城,完全是兩個世界。
腳下的路是土路,夯得還算結實,但坑坑窪窪的,昨夜的露水還沒幹透,踩上去鞋子上還會沾著點泥。
衚衕兩邊的牆根底下,堆著各種東西——破磚爛瓦、爛菜葉子、碎煤渣,還有一坨一坨的……
糞便。
許大茂小心翼翼地繞過去,然後發現繞不開,因為太多了。
他屏著呼吸往前走,越走越覺得觸目驚心。
不僅僅是衚衕裡,出了南鑼鼓巷,走到大街上的時候,那股子氣味變得更濃了——垃圾、泔水、人畜糞便,混在一起,在初春的陽光下蒸騰發酵,形成一種無處不在的、讓人想捂鼻子的城市底色。
街邊上甚至能看到成堆的垃圾,不知道堆了多少年,表面已經結了一層黑硬的殼,底下還在慢慢地腐著。
許大茂在原身的記憶裡翻了翻,找到了原因。
鬼子佔了北平八年,只管收稅、搶糧、壓榨百姓,城市衛生根本沒人管。
1945年鬼子投降,南京那邊派來接收大員,滿口,乾的卻是的買賣。
北平的老百姓編了順口溜,管那幫人叫五子登科——金子、車子、女子、房子、票子。
這五樣東西,才是接收大員們真正的目標。
至於城裡的垃圾,城裡的下水道,城裡的老百姓日子過得怎麼樣,誰管?
兩波統治者,都不管。
於是這十幾年積攢的陳腐垃圾、淤塞的下水道、滿街的糞便,就這麼一直堆著,一直漚著,整個北平城像一座巨大的垃圾場,臭氣熏天。
好在,新政府來了。
許大茂記得原身的記憶裡,最近街上偶爾能看到穿灰布軍裝的解放軍戰士,拿著掃帚幫著老百姓掃院子。
等全國打完仗,四九城就會好好整治環境了。
他收回思緒,繼續往前走。
學校在帽兒衚衕,離南鑼鼓巷不遠。
許大茂走了十來分鐘,拐進一條更窄的衚衕,就看見了一座灰磚灰瓦的院落,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子,寫著四九城市立第四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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