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過了大半,許大茂在金老先生那裡學的東西越來越多。
《脾胃論》翻完了三遍,病例本看了幾十份,脈象漸漸摸出了門道。
但每天下午講完課之後,金老先生都會讓他把桌子收拾乾淨,然後帶他到後院的一間空屋子裡去。
那間屋子不大,朝南,冬天陽光能照進來大半間。
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舊草蓆,靠牆放著一張矮几,几上擺著一隻青瓷香爐,旁邊是一摞乾淨的棉布坐墊。
金老先生每次進門,先在香爐裡點上一支細香——不是佛香,是藥香,味道清苦,聞著讓人精神一振。
然後他在墊子上盤腿坐下,示意許大茂坐對面。
今天開始,我教你一樣東西。第一天的時候,金老先生這樣說,你學醫以後,不管是望聞問切還是開方用藥,靠的都是。你身上的氣足、氣順,你給病人摸脈的時候,手指才能感應到對方的氣。你自己氣虛氣亂,摸出來的脈就不準。
許大茂坐在對面,安靜地聽著。
這個東西,有人叫它,有人叫它。說白了,就是透過調整呼吸和意念,讓身體的氣血執行得更通暢。金老先生說著,輕輕閉上眼睛,你先看我怎麼坐。
許大茂看著師父——老人家盤腿坐在墊子上,脊背挺直但不僵硬,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拇指輕輕相觸。
他的呼吸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到胸口起伏,但整個人的狀態跟平時坐在書案後面判若兩人——更鬆弛,也更沉靜。
坐姿要正,但不是繃緊。金老先生閉著眼說,腰胯要松,頭頂要虛,像一個倒扣的鐘。呼吸要深、要長、要勻,用鼻子吸,用鼻子呼,不要出聲。
許大茂學著師父的樣子坐下來。
他上輩子練過瑜伽,對盤腿坐直這件事不陌生,但呼吸要深長勻比想象中難。
他試著把氣吸到小腹,吸了幾口就覺得胸口發緊,呼吸反而亂了。
不用急,金老先生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剛開始都這樣。你先練習自然呼吸——不想深,不想長,就是平常地呼吸,把注意力放在鼻尖,感受氣進氣和出氣的感覺。
許大茂重新調整,閉上眼睛,把注意力放在鼻尖。
他能感覺到空氣涼涼地吸進去,溫溫地撥出來,來來回回,慢慢就平穩了。
金老先生的聲音很輕,現在把注意力放到小腹,肚臍下方三寸的地方。不用管呼吸怎麼走,就想著那個地方有一團溫熱的氣。它不動沒關係,你就想著它。
許大茂把意識沉下去。
安靜了一會兒,他感覺到小腹確實有一團暖意——不確定是真的還是意念引起的,但確實存在。
那團暖意很輕,像一小團棉花,在呼吸之間微微地膨脹和收縮。
他沒有刻意去它,只是放任它在那裡,像看著一盞遠方的燈。
許大茂在草蓆上坐了大約一刻鐘,金老先生才讓他慢慢睜開眼睛。
感覺怎麼樣?
……覺得安靜。許大茂想了想,說,腦子不像剛才那麼亂了。
金老先生點了點頭:這就是入門了。導引之術,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就是讓心神回到身體裡。你平時看書、背書、想事情,心神都往外跑。每天花一刻鐘讓它回來,時間久了,人就不容易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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