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茂,金老先生站在窗前,背對著他,忽然說了一句,你記性好、悟性強,這是你的長處。但要做一個好大夫,光靠腦子不行。你得學會。
許大茂站在他身後,安靜地聽著。
病人來找你,往往是慌的、亂的、怕的。你比他更慌更亂更怕,他怎麼信你?你得先把自己的心定下來,才能讓病人跟著你一起定下來。金老先生轉過身,看著許大茂,導引、靜坐,練的就是這個。你每天花一刻鐘練,五年十年下來,遇到再亂的場面,你也能穩得住。
許大茂點了點頭:我記住了,師父。
那天回家之後,許大茂在自己的北耳房裡試了試八段錦。
動作不難——伸胳膊、彎腰、轉脖子、踮腳尖,看著就是一套溫和的廣播體操。
但他認真照著做了兩遍之後,發現身上確實熱起來了,冬天的寒意被驅散了不少,手腳都覺得暖和。
他又在炕上坐了五分鐘,按金老先生教的方法,把注意力放在小腹,感受那團若有若無的暖意。
窗外,北風把糊窗的舊報紙吹得嘩嘩響,臘月的天陰沉沉的,但許大茂坐在炕上,覺得心裡有一塊地方是安靜的。
這種感覺,他以前很少有過。
上輩子忙忙碌碌,腦子裡塞滿了工作、業績、客戶、房貸,從來沒有隻是坐著的時候。
現在他每天花一刻鐘坐著,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幹,反而覺得心裡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在慢慢沉澱下來。
就像一杯渾水放在桌上,不動它,雜質就會自己沉到底下去。
許大茂睜開眼睛,覺得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自己,輕了一些。
臘月二十九那天,許大茂去濟世堂上了寒假的最後一課。
金老先生上午沒看診,讓許大茂在書房裡自己看書,下午講了一節課,然後說:明天過年了,你明天不用來了。初五再過來。
許大茂應了一聲,幫師父把書房收拾乾淨。
臨走的時候,金老先生叫住他:那個八段錦,練了?
練了。許大茂說,每天早上起來做一遍,晚上靜坐一刻鐘。
金老先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紅紙包,遞給他:過年了,壓歲錢。
許大茂愣了一下,接過紙包,鞠了一躬:謝謝師父。
他走出濟世堂的時候,臘月的夕陽把院子照得一片暖黃。、趙叔正在門口貼春聯——紅紙黑字,上聯寫濟世活人千秋業,下聯寫懸壺救世萬代功,橫批醫者仁心。
許大茂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南鑼鼓巷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見的人比平時多了,手裡都拎著大包小包的年貨。
菜店門口排著長隊,賣肉攤子前面更是擠得水洩不通。
但跟半年前相比,每個人的臉上都多了一些舒展的、不那麼緊巴巴的表情。
許大茂走進95號院的時候,看見院子裡也貼了春聯。
許富貴提前買好了紅紙,錢秀英剪了窗花,許小玲正追著小月滿院子跑,笑聲在冬日的空氣裡清脆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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