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四九城,天已經涼下來了。
風從衚衕口灌進來的時候,帶著一絲乾爽的寒意,吹在臉上不再像夏天那樣黏膩,而是清冽的、讓人清醒的涼。
許大茂提前在醫院請了假。
十月二日到四日,三天婚假。
馬醫生批假條的時候沒有多問,只是看了一眼日期,在表上籤了字,說了一句,然後就繼續低頭看病歷了。
許大茂把假條收好,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裡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水磨石地面上,切成一道一道的明暗格子。
九月下旬的時候,許大茂抽了一個下午,帶著於莉去領了結婚證。
街道辦,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幹部坐在桌後,接過兩人的戶口本和介紹信,問了幾句話。
兩張紅色的結婚證書遞到他們手裡的時候,於莉的手微微有些發抖,她把那張紙攥在手裡,看了好幾遍,才摺好放進自己的小布包裡。
從街道辦出來,許大茂帶著於莉去了一家照相館。
攝影師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戴著一副老花鏡,讓兩人坐在一塊灰布前面。
於莉坐得端端正正,雙手放在膝蓋上,許大茂坐在她旁邊,兩個人的肩膀隔著幾寸的距離。
攝影師把頭探進相機後面的黑布裡,喊了一聲看這裡,別動,然後按下了快門。
兩人拍完合影,又一起拍了一張全家福。
許富貴坐在中間,錢秀英和許小玲站在他左側,許大茂和於莉站在右側,一家人擠在一張照片裡,臉上都帶著不太熟練的笑容,但也挺好看的。
於莉的新衣服是錢秀英幫著挑的。
許母侍候譚太太多年,審美還是很高階的。
一件大紅色的對襟外套,領口和袖口滾了一圈暗金色的邊,配一條黑色的褲子,一雙嶄新的黑布鞋。
於莉試穿的時候站在鏡子前面看了好一會兒。
她沒有說或者不好看,只是轉過頭來看了許大茂一眼,那一眼藏著的話,比說什麼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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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定在十月一日。
國慶節那天,滿城都掛著紅旗和標語。
街上的人比平時多一些,但大家臉上的表情跟往年不太一樣。
糧食還在緊缺,定量還在縮減,但國慶節畢竟是國慶節,再難的日子也要過。
許大茂和於莉的婚禮,辦得很簡單。
婚禮當天中午,兩家人一起在街上的一家小館子裡吃了一頓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