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於莉就醒了。
她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想去廚房準備早飯,許大茂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今天回門,不用那麼早。
於莉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還是去廚房把粥煮上了。
她習慣早起,習慣了每天早晨生火、攪粥那一套流程。
許大茂躺在床上聽著廚房裡傳來的細碎聲響,也開始穿衣起床。
早飯過後,許大茂從臥室裡拎出早已準備好的禮物。
五斤麵粉、五斤棒子麵、一條煙、兩瓶酒,用乾淨的布袋裝著,扎得嚴嚴實實。
他把布袋放在桌上,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
於莉走過來看了一眼,認出那是什麼,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她知道在這個年景裡,這份禮物意味著什麼——五斤麵粉加上五斤棒子麵,夠一個成年人吃上大半個月,放在黑市上能換回兩張嶄新的工農兵票子。
她伸手摸了摸布袋的邊緣,指尖在粗布上輕輕劃過。
大茂哥……她的聲音有些發澀,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下文,太貴重了。
許大茂把布袋拎起來,遞到她手裡:走吧。
於莉低著頭跟在他身後出了門,走到巷口的時候,她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攥得很緊,指節微微泛白。
於家住在城南一條窄巷子的盡頭,是一間不大的平房。
門口搭著一個小棚子,棚子底下堆著幾捆柴火和兩個空水缸。
於莉推開院門的時候,於母正蹲在井臺邊洗菜,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女兒和女婿,臉上的笑瞬間舒展開來,連手上的水都沒擦就迎了上來。
於莉的父親也從屋裡出來了,沒想到女兒女婿來得比預想中早。
許大茂叫了聲爸、媽,然後把手裡的布袋遞了過去。
於父接過來的時候掂了一下,手指在布袋上頓了頓,微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點了點頭,轉身把布袋拎進了廚房。
於母拉著於莉的手在院子裡說了幾句話,聲音不高,許大茂沒有刻意去聽。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這間逼仄的平房——房頂的瓦片有幾塊已經破損了,牆角的水泥抹面脫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紅磚,窗框上的油漆褪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於海棠從屋裡出來,高興的叫了聲,許大茂點了點頭,問了句學習怎麼樣,於海棠說,然後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低頭站在一邊。
於莉的弟弟在屋裡寫作業,聽見動靜也出來了。
大茂從口袋裡拿出一把糖果,分給了兩人。
中午的飯菜很簡單。
一盤炒白菜,一盤炒蘿蔔絲,一碟鹹菜,一盆玉米麵糊糊,幾個二合面窩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