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四九城,暑氣還沒有完全退盡。
早晚的風裡已經帶了涼意,吹在臉上不再像正午那樣悶熱,但太陽底下走一趟還是能出一身薄汗。
南鑼鼓巷的槐樹葉子開始泛黃了,偶爾有幾片打著旋兒落下來,落在青磚地上,被風推到牆角堆成一撮。
於莉的肚子已經很大了。
從後面看腰身還是細的,但正面隆起的弧度已經把衣服撐得滿滿當當。
她走路比以前慢了很多,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一隻手扶著腰,另一隻手偶爾搭在肚子上。
許大茂每天都在留意她的情況。
他作為醫生,知道預產期就在九月初。
他提前兩週就跟婦產科的同事打了招呼,確定了婦產科的床位。
於莉生產這件事,他沒有選擇在家裡由接生婆接生——這個年代大多數人家都是在家生孩子。
他在第一醫院工作了三年,見過太多在家裡難產送過來時,已經來不及的情況。
雖說於莉身體底子好、胎位也正,但他不願意冒那個風險。
八月底的一個傍晚,許大茂下班回來,在飯桌上說了一句:後天送莉莉去醫院待產。床位已經安排好了,住進去踏實一些。
許母放下筷子:這就去了?預產期不是還有幾天嗎?
早幾天住進去安心。許大茂說,萬一提前發動了,在家手忙腳亂的。醫院那邊什麼都有,有護士照看著,我也放心。
許富貴,“大茂說的對,早點住進醫院,全家人都放心。”
於莉坐在旁邊,低著頭輕輕摸著肚子,手指在隆起的弧線上緩緩滑過。
她的臉上有緊張,有期待。
許大茂在桌子底下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九月初的早晨,天剛亮,許大茂就起來了。
他把提前收拾好的包袱拎到門口——裡面裝著於莉的換洗衣裳、兩套嬰兒小衣裳、幾塊洗乾淨的舊棉布裁成的尿布、新毛巾、一包紅糖,還有搪瓷缸子。
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是提前準備好的。
於莉也醒了,慢慢坐起來,攏了攏頭髮。
早餐後,許大茂推著腳踏車出了院門,於莉坐在後座上,一隻手扶著他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搭在肚子上。
後架上加了一個軟墊子,是許母前幾天用舊棉衣縫的。
車輪碾過南鑼鼓巷的柏油路面,聲音在清晨安靜的空氣裡格外清晰。
晨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兩個人的肩頭跳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