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三月,四九城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早一些。
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溼潤的暖意,把牆根底下凍了一冬的泥土一點一點地化開。
街邊的楊樹冒出了嫩芽,在灰白的天空下面鋪開一層淺綠色的薄霧。
許大茂走在醫院家屬區的院子裡,陽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修長。
三十九歲,相貌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
他的臉上沒有太多歲月留下的痕跡,皮膚依然緊緻,眉眼間的從容比年輕時更沉了幾分。
他穿著一件藍布中山裝,步伐穩健,從單元樓裡走出來,推著腳踏車往醫院的方向走去。
沿路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點頭應著。
於莉三十五歲了。
結婚十七年,她跟著大茂從95號院搬到家屬樓,從一家兩口變成了一家六口。
她生了四個孩子——兩男兩女。
於莉的身子被時光磨得圓潤了一些,眉眼間的柔和比年輕時更濃了。
大茂一直給她調理身體,她的狀態比實際年齡顯得年輕兩三歲,走在街上常被人當成三十出頭。
許父六十二歲,退休兩年了。
許母五十九歲,身體也硬朗。
老兩口住在95號院那邊,偶爾到新房子來住幾天,看看孫子孫女。
許富貴退休之後反而比以前精神了一些,每天早起在院子裡打一套太極拳,吃了早飯就去巷口跟老鄰居下棋,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許母身體也好,每天忙裡忙外,她說閒著也是閒著。
許小玲三十一歲了,嫁了人,丈夫是她在菸草公司的同事,兩人有三個孩子。
她隔兩三週就帶著孩子回來看望父母。
那十年風起雲湧,許家上下平平安安地度過了。
許大茂一直在醫院裡安安靜靜地做他的醫生。
他不參與任何運動,不站隊,不表態,不寫大字報,不參加批判會。
有人拉他去,他就說“我下午還有幾個重症病人”,然後回到診室把門關上。
他在醫院裡的形象就是這樣一個只會給病人看病、絲毫不爭奪權力的“書呆子”。
沒有人找他的麻煩,一方面是因為他真的不摻和任何事,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多年的經營和人脈。
那些年,他給很多高級別的幹部看過病。
那些人信任他的醫術,把全家人的身體都交給他定期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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