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泉看了下時間,快十一點了。
他合上書,把書籤夾在剛才讀到的那一頁,正準備關燈睡覺,聽見玄關那邊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韓楚雲回來了。
她推開門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疲憊,肩膀微微往下塌著。
平時那個在自家客廳裡,站著說話都腰背挺直的外科醫生,此刻顯出了一種被高強度工作磨過之後的鬆弛。
老婆,回來了?陳清泉從臥室走出來,看著她換鞋脫大衣,累了吧?要不要吃點東西?
韓楚雲擺了擺手:累是真累了。吃就算了,宵夜太容易長肚子了。
她一邊往臥室走一邊說:下午加班做了個手術,九點結束,剛準備下班,急診那邊來了個重要病人。他們說是前省委書記的兒子,喝酒暈倒了。急診搞不定,院長、副院長、還有我們主任都趕過去了,我也被喊去會診了。弄了兩個多小時,還是沒辦法。
陳清泉跟在她後面走進臥室:我也收到簡訊了。趙老書記的兒子趙瑞龍,病情怎麼樣?
韓楚雲在床邊坐下來,嘆了口氣。
很不好。血糖濃度驟降,加上又缺氧,腦部缺血時間太長了。我們做了全力搶救,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情況沒有任何好轉。省裡的幾個大領導都到了,我還看到了高書記。我們院長、副院長,親自參與搶救……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估計就算搶救回來,大腦也會受到永久性傷害。
陳清泉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
韓楚雲側過身去,反手按著自己的肩膀,皺著眉頭用拇指掐著肩胛骨附近的肌肉。
這是她站久了之後的習慣動作——一臺手術做下來,保持同一個姿勢好幾個小時,肩頸的酸脹是免不了的。
陳清泉上前兩步,站到她身後。
來,我幫你按按。
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力道控制在普通人推拿的水平——沒有用許大茂的中醫推拿手法,沒有按穴位,沒有運氣貫力,只是用合適的力道沿著肩胛骨兩側的肌肉做揉按和推壓。
手指在表層肌肉上活動,把緊繃的肌纖維慢慢揉開,讓血液迴圈恢復通暢。
韓楚雲起初還繃著肩膀,幾秒鐘之後放鬆了下來,閉著眼睛哼了一聲:嗯……舒服。
陳清泉又按了幾分鐘,從肩膀到脖頸,再沿著脊柱兩側往下推到腰際。
他沒有用任何超出普通人認知範圍的技巧,只是憑著對人體肌肉和骨骼結構的瞭解,用適度的力度把那些僵硬的部位一一揉開。
韓楚雲舒服得整個人都軟了下來,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像一隻被順毛順舒服了的貓。
老陳,真看不出來你還會點推拿啊,按得挺舒服的。
陳清泉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嗨,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洗了那麼多次腳,被按多了,也就會了。累了一天了,去洗個澡吧,熱水一衝,人就舒服了。
韓楚雲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確實比剛才鬆快了很多。
她轉頭看了陳清泉一眼,眼神里多了一點暖意,然後轉身拿了睡衣進了衛生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