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抬眼看了看他,臉上浮起一絲笑意:老二來了。坐吧。
賈政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他按著原身的習慣,雙手放在膝上,姿態端方,目不斜視。
這是賈政跟賈母請安的固定姿勢——恭敬,孝順,但不親近。
母子倆中間隔著一層規矩,厚厚地裹著。
昨兒衙門裡忙不忙?賈母隨口問。
回母親,不忙。批了幾份摺子,看了看舊檔,就回來了。
賈母點點頭:工部那地方,忙起來也是庶務,不忙也好,省得操心。她又看了賈政一眼,昨兒在周姨娘那兒歇的?
賈政心裡微微一頓。
賈母的訊息倒是靈通。
他面上不動聲色,點頭道:
那孩子也苦,好些年沒見你過去了。賈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淡淡的,說不上是敲打還是憐惜,她是個安分的,你該去的時候去一去,別冷了人的心。
兒子記下了。
賈母放下茶盞,又道:你媳婦那兒懷著身子,你初一十五過去看看就行,平日裡別去擾她。周姨娘那邊……你要是覺得還行,就多去幾回。咱們這樣的人家,添丁進口是大事。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賈政聽出了裡面的分量。
賈母說的是添丁進口是大事,言下之意是讓他多生。
老太太盼孫子,不嫌多。
賈政低頭應了一聲:兒子省得。
又陪賈母說了一會兒家常——東院賈赦昨兒又喝醉了砸東西,賈璉在學堂裡跟人打架,王夫人的胎像穩不穩——賈政一一應著,該點頭的時候點頭,該附和的時候附和。
然後賈政陪著賈母,吃了早餐。
臨走的時候,賈母忽然叫住他。
老二。老太太的聲音低了些。
賈政轉身:母親還有吩咐?
賈母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他不太讀得懂的東西——像是審視,又像是掂量。
片刻之後她擺了擺手:沒事了。去吧。
賈政躬身退出了榮慶堂。
晨光灑在廊下的青磚地上,他沿著來路往回走,腦子裡把剛才的對話翻來覆去地想了想。
賈母允許他多去周姨娘那兒,還暗示他添丁進口——這老太太比原身想象的要精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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