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卯時就醒了。
周姨娘還在睡著,呼吸綿長,蜷在被子裡像一隻安穩的貓。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自己披了件外衫,沒有驚動外間的丫鬟。
銅盆裡的水是涼的,他洗了把臉,清醒過來,然後去外間的小書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素箋。
筆是現成的,墨也是昨晚研好的。
賈政從筆架上取了一支細狼毫,蘸飽了墨,懸腕運筆。
他用的不是賈政的字型,而是許大茂的;
一筆一劃、工工整整的繁體字。
蒼朮三錢,厚朴二錢,陳皮二錢,甘草一錢……
他寫得很慢,每一味藥的劑量、炮製方法、煎煮順序,都記得清清楚楚。
一張方子寫完,墨跡晾乾,賈政把它摺好,塞進袖口裡。
出門的時候,他把方子交給隨行的小廝。
照這個方子抓藥,他說,七副,包好。我晚上回來要。
小廝接了方子,低頭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
晚上回府的時候,小廝已經等在二門了,手裡拎著七個紙包,扎著細麻繩。
賈政回書房,仔細檢查了一下;
成色不錯,藥材的乾燥度和氣味都正,沒有糊弄人。
他拎著藥包,徑直去了周姨娘的小院。
周姨娘正在燈下做針線,見他來了,連忙站起來。
繡橘跟在她身後,手裡還拿著沒繡完的帕子。
老爺。
賈政把藥包放在桌上,語氣隨意:這個是託太醫給你開的養身體的方子。你每日都要喝,不能斷。
周姨娘愣了一瞬。
她的目光落在那七個紙包上,有些不知所措。
一日一劑,賈政拆開一包,把裡面的藥材倒在白紙上,一樣一樣指給她看,蒼朮、厚朴、陳皮……這是暖宮散寒的。煎的時候用三碗水煎成一碗,飯後溫服。別用鐵鍋,用砂鍋。
周姨娘點著頭,把他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記在心裡。
晚飯是在她這兒吃的。
賈政跟她面對面坐著吃,吃得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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