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影裡的兩個人安安靜靜,只偶爾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和針穿過布帛的細響。
周姨娘幾次抬頭看他,嘴唇動了動,又閉緊了。
她大約是有什麼話想問,又不敢開口。
賈政沒理她,自顧自地看書,把那幾頁關於磚石拱券的計算方法看了一遍又一遍,在腦子裡反覆推演,直到確認自己完全吃透了,才合上書頁。
他抬頭看了周姨娘一眼。
讓人去我房裡把衣物拿過來,他說,今晚住你這兒。
周姨娘的手指頓了一下,繡花針扎進了指腹,她了一聲,連忙把手指含進嘴裡,臉頰微微泛了紅。
然後她起身,吩咐繡橘去辦。
繡橘應了一聲,小跑著出了院子。
賈政又翻了兩頁書,直到繡橘抱著一個青布包袱回來,放在架子上。
周姨娘接了包袱,替他一件一件地疊好,放進衣櫃裡,手指還是微微有些抖。
到了該歇息的時候,丫鬟們打了熱水進來,兩人先後洗漱了。
周姨娘換了寢衣,散了頭髮,站在床邊等著。
丫鬟們收拾了水盆,垂首退到外間,把門帶上了。
賈政從袖口裡取出兩張銀票,遞到周姨娘面前。
五十兩一張,兩張合起來一百兩。
周姨娘的眼睛睜圓了,一時沒敢接。
收著。賈政把銀票塞進她手裡,平日把日子過得好些,想添什麼就添,別委屈了自己。
老爺……周姨娘捧著那兩張銀票,手都在抖。
她是家生子丫鬟出身,後來做了妾,平日用度,都是府裡承擔;
每月還有月錢,二兩銀子。
一百兩,是她四年多的月錢。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額的銀票,落在自己手裡;
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哽咽著說:老爺……您給的太多了。
不多。賈政在床沿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你是爺的女人,該有的體面。
周姨娘坐過來,低著頭,睫毛上掛了一層水光。
她把銀票小心翼翼地疊好,起身去開啟衣櫃,從最底層的樟木匣子裡摸出一箇舊荷包,把銀票放進去,又鎖回了匣子裡。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坐回賈政身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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