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爐體已經自然陰乾了。
青磚外殼摸上去幹爽堅實,耐火泥內壁不再有溼氣,整個窯爐穩穩地立在雜院中央,像一頭沉默的野獸蹲伏在晨光裡。
四個工匠早早在外面生起了爐火,先預熱窯體。
賈政帶著賈珍、賈珠、賈璉進了配料房,把門關上。
配料房裡只有一張長案,案上擺著幾隻瓷碗和一把鐵勺。
賈政站在案前,看著三個晚輩——賈珍二十二歲,賈珠十二歲,賈璉七歲,三雙眼睛齊齊落在他身上。
接下來的話,我只說一遍。賈政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很沉,配方記在腦袋裡,不準寫在紙上。從這間屋子出去之後,誰也不許再提。
三人點了點頭。
賈璉也學著他哥哥和堂兄的樣子,用力點了兩下頭。
賈政把三隻瓷碗依次排開——左碗石英砂,中碗純鹼,右碗石灰石。
石英砂七份,純鹼兩份,石灰石一份。他一邊說一邊用鐵勺演示,石英砂是骨頭,純鹼是引子,石灰石是筋骨。少了純鹼燒不化,少了石灰石玻璃入水就粉。記住了?
賈珠低聲重複了一遍:七二一。
賈珍也點了點頭,嘴裡默唸了幾遍。
賈璉眨著眼,伸手想去摸那碗純鹼,被賈政輕輕拍了一下手背。
記在腦子裡,不準碰。
賈璉縮回手,老老實實地揹著手站好。
配好料後,賈政開啟配料房的門,親自端著那碗混合好的原料走到窯爐前。
工匠們退到一旁,賈政把原料倒入坩堝,又蓋上了坩堝頂部的蓋子。
工匠用鐵鉗夾著坩堝,小心翼翼地放進了窯爐內膛,加料口的耐火泥蓋子嚴嚴實實地蓋了上去。
點火。
爐柵下的木炭被引燃,風箱開始呼呼地拉動。
火舌從爐柵縫隙裡躥上來,舔著坩堝的底部。
賈政站在窯爐旁,不時掀開觀察口看一眼內膛的火色。
溫度一點一點地升——暗紅、橘紅、亮橙、刺目的白。
他用空間探查盯著坩堝內部的溫度變化,心裡默算著升溫曲線。
太快的會裂,太慢的費燃料,他卡在剛好合適的節奏上。
兩個時辰後,溫度升到了一千四百五十度。
賈政示意拉風箱的工匠把鼓風力度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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