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歲的女孩子,已經懂事了,什麼好、什麼不好,心裡清楚得很。
王夫人扶著桌子站起來,讓元春去櫃子裡找花名冊。
元春搬了張凳子踩上去,夠到最上層的一本厚厚的冊子,雙手捧下來遞到賈政面前。
賈政接過來翻開,手指在紙頁上慢慢劃過。
好傢伙。
男僕將近四百人。
丫鬟和嬤嬤更多,五百有餘。
上千個僕役,正經主子才八個——賈母、賈赦、邢夫人、賈政、王夫人、賈珠、賈元春、賈璉。
就算加上賈赦的妾室和賈政的四個妾室,滿打滿算也就二十多個主子。
一千人伺候二十多個人,一人配五十個僕役,這哪裡是過日子,這是在燒銀子。
難怪原劇裡的賈府會倒。
這麼個花法,金山銀山也填不住。
賈政合上花名冊,對王夫人說:五十多個工匠全部留下,然後再留三百人,其餘的發賣。賣到外地去,留在京城不合適。
王夫人愣了一下:三百五十人?夠嗎?
夠。府裡二十多個主子,三百五十人伺候還少?賈政語氣很平,這些人賣到外地,天南地北的,就算知道賈府的事也傳不回來了。
王夫人點了點頭,讓元春拿紙筆來,開始擬名單。
發賣的事前後忙了將近十天。
賈政全程盯著,哪些人留、哪些人走、哪些人是簽了死契不能賣的、哪些人可以平白放出去,他都讓王夫人一條一條列清楚。
留下來的三百五十人裡,包含了五十多名工匠——泥瓦匠、木匠、鐵匠、繡娘,都是府裡需要用的人手。
裁掉的那六百五十人,被分批發賣到南邊幾個省份。
處理完這些的那天傍晚,賈政站在榮國府的甬道上,看著院子裡下人們走動的模樣。
人少了大半,院子裡頓時清靜了許多,腳步聲不再密密匝匝地響成一片,說話聲也壓低了。
那些留下來的下人,一個個步子都比從前快了些;
大約是知道新當家的眼睛裡揉不得沙子。
賈珍那邊也照著榮國府的樣子,把寧國府的下人從上千人裁到了三百人。
晚上賈政在王夫人屋裡吃飯的時候,王夫人端了一碗湯放到他面前,輕聲說了一句:府裡清靜多了。
窗外暮色漸沉,榮國府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比從前稀疏了些,卻也更穩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