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賈政讓丫鬟去榮慶堂傳了話,說是有事要跟賈母商量。
不多時,賈珍也到了。
賈母歪在羅漢床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見人都到齊了,便讓丫鬟們退了出去,只留了貼身的大丫鬟在廊下守著。
老二,什麼事這麼鄭重?
賈政沒有繞彎子,開口便直入正題:母親,珍哥兒,我昨天想了一件事,跟你們合計合計。是關於京中那八房族人的。
賈母捻佛珠的手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沒接話,示意他繼續說。
賈政便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京中除了寧榮二府,還有八房賈家族人。
如今這八房人的生活過得參差不齊——有些家裡置了幾畝薄田,還能勉強維持溫飽;
有些早就把祖產敗光了,一家老小擠在兩間破瓦房裡,逢年過節還要靠榮國府接濟才能吃上一頓像樣的飯。
這年頭宗族是最重要的。
生產力低下,天災人禍頻繁,單門獨戶的人家一場病就能垮掉,必須靠族人抱團取暖。
賈家在京城有頭有臉,族裡那些窮親戚如果不幫,傳出去就是榮國府發達了就不認族人了,名聲壞了,比少賺幾千兩銀子更麻煩。
但也不能一直白給。
給慣了,那些人就習慣了伸手,將來榮國府稍有不濟,反倒成了仇人。
賈政把這個道理講完之後,話鋒一轉:所以我想了個法子——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他把自己的想法鋪開來。
現在演武場的工坊裡有工匠、有裝置、有紡織機的配件,多組裝幾十臺機器出來並不費事。
他可以安排工匠給那八房族人統一培訓,教他們如何使用新式紡織機。
培訓完了,按照成本價把機器賣給他們——一臺紡紗機加一臺飛梭織機,成本不過十來兩銀子。
有錢的族人就付現銀;
沒錢的,就分期付,分十二個月,每月不過一兩銀子上下,咬咬牙總能扛過去。
一臺紡織機,只要肯吃苦,每天都有進賬,養活三五口人不成問題。
關鍵是,賈政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紡織機男女都能操作。家裡的婦人不用出門、不用拋頭露面,在家就能織布掙錢。對於這些族人家裡的女眷來說,這是最體面的營生了。
賈母捻著佛珠,沒有立刻表態,但賈政注意到她捻珠子的節奏慢了下來,大約是在心裡盤算。
賈珍先開了口:二叔這個法子好。我前幾天去玻璃廠點卯的時候,還聽幾個管事的說起,他們老家那邊的族人,沒事做,整日遊手好閒。有一門手藝傍身,比什麼都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