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點了點頭,又說:而且我還有個打算。以後咱們賈家就走格物這條路,需要的人手只會越來越多。那些族人家裡七歲以上的孩童,都可以送到工坊來,跟著工匠們學手藝。以後我做新產品、新裝置的時候,他們也全程跟著看、跟著學。學上一年,手腳勤快的就能幫工坊幹活了;學上兩年,有了手藝傍身,往後工部、內務府的作坊裡缺管事,我和珍哥兒就能直接推薦他們進去。
賈珍聽到這裡,眼睛亮了一下,補了一句:二叔說得對。玻璃廠現在規模越做越大,缺了好幾個管事的。要是族裡有子弟在二叔這裡學過手藝,去了就能上手,比外面現招的人強出多少倍去。
賈母捻佛珠的手終於停了下來。
她沒有看賈政,目光落在窗臺上的那盆秋菊上,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老二,你這話說得在理。但是七歲以上的孩童來工坊學習,章程得列清楚。多數族人日子不好過,孩子過來學手藝,恐怕承擔不起。
賈政早就想好了,接話接得很快:頭一年,過來工坊學習的孩童,工坊管中飯和晚飯。粗茶淡飯,管飽。這樣一來,等於替他們家裡省了一個人的口糧,他們也就願意送孩子來了。
賈母聽到粗茶淡飯,管飽幾個字,捻佛珠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下。
賈政接著說:但是從第二年開始,就要考核了。那些來了之後混日子、不好好學的,就退回去。好好學了一年的,其實已經能幫工坊做不少事了——玻璃首飾的製作也好、紡織機的組裝也好,都離不了人手。到時候根據他們的手藝,一個月給五百文到一兩銀子的月錢。
他最後補了一句:認真學上兩年的,年紀合適的,我和珍哥兒就能往朝廷的工坊裡推薦了。到時候有了朝廷的差事,就算真正在京城立住了腳跟。
屋裡安靜了片刻。
賈珍低頭想了想,先點了頭:二叔這章程定得周全。頭一年管飯,第二年給月錢,第三年推薦出去,一步接著一步,都有安排。
賈母又捻了一會兒佛珠,然後慢慢靠回引枕上,看了賈政一眼,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老二,你現在做事,越來越周全了。行,就按你說的辦。章程你擬了,讓珍哥兒以族長的名義發下去。
賈政應了一聲。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賈政又跟賈珍合計了一下通知族人的方式——以族長的名義給各方的當家人下令。
培訓的時間定在十月下旬。
賈母又叮囑了幾句,不外乎做事要公道別讓族人覺得咱們施捨之類的話。
賈政一一應了,然後起身告辭。
賈珍也跟著出了榮慶堂,兩人在廊下又說了幾句關於玻璃廠擴產的事,這才各自散了。
當天下午,賈珍以寧國府族長的名義向京中八房族人發了話。
訊息傳出去之後,幾房族人都派了人來打聽——什麼時候開始培訓、機器多少錢一臺、孩子送過去怎麼安排。
榮國府的門房忙了一下午,來回傳話的丫鬟小廝跑了不知多少趟。
到了傍晚,賈政從工坊回到書房的時候,丫鬟遞上一份單子,是各房族人報上來的名額——願意來學織布的成年族人十七人,願意送孩子來學手藝的有十一戶,一共二十三個孩子,最小的七歲,最大的十三歲。
賈政把單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放在書案上,然後拿起筆在背面批了幾個字:
十月二十一開始。通知各房,屆時帶人來。
他放下筆,窗外的暮色已經沉下來了。
十月的天暗得早,榮國府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在深秋的風裡輕輕搖晃著,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