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有幾撥人出去採買禮物,又有幾撥人把打包好的禮盒往各家送去。
金陵十二房族人、林如海家、薛家、還有江南幾大世家,一船一船的物資從運河上緩緩駛過,帶去的是京城榮國府的年禮和賈政封爵後新添的體面。
京中的禮物則由管家親自帶著小廝一家一家地送上門。
四王八公那邊的幾家老親、工部的同僚和上司、還有朝中幾位跟賈政有過往來的人物,各自按照親疏遠近、級別高低備了不同的禮物,該豐厚的地方豐厚,該簡薄的地方簡薄,錯不了一點。
賈政翻了幾頁就把禮單放下了,揉了揉眉心,對王夫人說了一句:往後這些東西你定就行了。別讓我看。看了頭疼。
王夫人笑著把禮單收了回去,也不多說什麼。
到了臘月下旬,年禮總算送得差不多了。
臘月二十四這天,天又陰沉下來,像是要下雪的樣子。
賈政下午從書房出來,沿著遊廊往內院走的時候,正遇上幾個管事抬著最後一批迴禮往庫房送。
那些回禮是各家送來的賀年禮物,什麼都有,成色好的綢緞、字畫、古董、藥材,裝箱入庫之後留著來年可以再送出去。
賈政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他知道大戶人家的年禮就是這麼一回事——你送出去很多,也收回來很多,收進來的東西有的能轉手送人,有的只能自己留著用。
一年下來,人情往來的淨支出少說也要兩三萬兩銀子。
支撐一個世家門楣,從來都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好在這一年榮國府的底子厚了不少,幾萬兩銀子的支出雖然看著嚇人,但還在承受範圍之內。
王夫人算了總賬之後臉上帶著笑意,賈政看在眼裡,也就放心了。
夜色漸沉的時候,雪終於落了下來。
起初是細細碎碎的雪粒,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漸漸變成鵝毛大的雪片,飄飄灑灑地落了一院子。
榮國府各處的燈籠亮了,黃澄澄的光映著漫天飛舞的雪,把廊下的石階和青磚地面都染上了一層暖色。
賈政站在王夫人屋裡的窗邊,看著外面那片簌簌落下的雪,心裡忽然覺得這個年過得不賴。
糧食入倉了,銀子入賬了,年禮送出去了,回禮也收進來了。
府里人丁興旺,工坊運轉順暢,來年開春還有兩個新生兒要降生。
他伸手把窗戶關上,轉身往裡走。
王夫人正坐在炕上理著一疊新送來的拜帖,見他進來了,便抬頭笑了一下,把那一疊帖子攏了攏放在炕几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賈政走過去坐下,王夫人自然而然地靠過來,兩個人的肩膀挨在一起,看著窗紙上透進來的、燈籠和雪光交織的暖黃色光暈。
年底,王夫人勞苦功高。
賈政只能晚上,多賣力氣,多使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