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賈政走了格物——說好聽些是,說難聽些就是。
士農工商,他把自己變成了。
在那些文官眼裡,格物是匠人做的事,上不得檯面。
在那些武將眼裡,格物是耍小聰明,不如真刀真槍來得硬氣。
他們敬他、捧他,是因為他的爵位和聖寵,但那些敬和捧是給皇帝的面子,不是給賈政的。
他成了這個時代的“異教徒”。
不被排斥,但也不再被接納。
正月十五的晚上,賈政和王夫人躺在床上,屋裡靜悄悄的,外面遠遠地傳來元宵節的煙火聲,悶悶的、像是隔了一重山水。
王夫人靠在他肩上,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老爺,我今年出去應酬,總覺著跟她們說不上話了。
賈政偏過頭看她:怎麼?
王夫人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們說的話我不愛聽了——誰家的老爺又升了官、誰家的兒子又中了秀才。我就聽著,接不上話。我一說咱們府裡的事,她們就笑,說我如今是子爵夫人了,眼界高了,不屑於跟她們說這些了。
賈政沉默了一會兒。
你有沒有注意到,他說,今年在宮裡賜宴,你是坐在她們前面還是後面?
王夫人微微挺了挺胸脯:前面。朝拜的時候也在前面。
那你桌上的菜比她們多了幾道?
王夫人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笑意:我品級比她們高,菜品當然要多。我那席上有八道菜,她們只有六道。
那不就得了。賈政把手搭在她肩上,語氣很平,榮耀享受到了,庫房裡的銀子也比她們多。一半的日子,我都在睡你。該得的,你都得了。她們的態度,你根本不用在意。
王夫人愣了一下,隨即伸手輕輕捶了一下賈政的胸口,力道不重,帶著一種嗔怪的意思。
然後她翻了個身,趴在了賈政身上,手指開始解他寢褲的繫帶。
她們沒到三十歲的時候,她們的老爺就不碰她們了。有的甚至,初一十五,都不睡在她們屋裡。
她的聲音貼著賈政的胸口傳上來,帶著一種得意又慵懶的調子,就是瞎嘚瑟。
賈政低頭看了她一眼,閉上眼開始享受王夫人的服務。
窗外的煙火聲還在響,一朵接一朵地炸開在夜空中,隔著窗紙透進來明滅不定的光。
屋裡那盞羊角燈已經熄了,床帳裡暗沉沉的,只有王夫人解繫帶時布料摩擦的窸窣聲,細碎地響在黑暗裡。
元宵一過,正月就算過去了。
宴席散了,客人走了,寧榮二府的燈籠一盞一盞地收了下來,院子裡又恢復了往日那般安安靜靜的模樣。
賈政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消融的積雪,心裡盤算著開春以後鍊鋼的事情。
異教徒就異教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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