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宮的手從石堆後面伸出來，往下一壓。
“出。”
五隻機關虎從山口兩側同時彈出。
虎一從碎石坡側面首切過去，墨玉眼珠亮得刺眼，木製肩甲貼著地面撞進前排騎兵的馬腿之間。那匹馬前膝中撞“咔嚓”一聲跪下去，背上的騎兵整個人往前栽進土裡。
虎二緊隨其後，從虎一的左側弧線包抄，專挑那些正在勒馬轉向的騎兵下手——虎頭橫撞馬腹，馬吃痛人立起來，把第二個騎兵甩在地上。
虎三虎西從右翼草叢中衝出，兩條路線夾角夾擊，把整個右翼的前端堵死在入山口的位置。後面的騎兵想繞，但右邊是陡坡左邊是山壁，隊伍被擠壓成一條細流，流速越來越慢。
虎五從中路正面突入。林默站在大石後面操控虎五的走位，這隻最大的機關虎像一把木楔子劈進騎兵陣型的心臟位置，從混亂的馬腿之間碾出一條血路。
木一木二木三從石堆後面衝出來，攥著短刀跟在各自的老虎屁股後面，專收割落馬的騎兵。木一捅第一個的時候手抖了一下，刀尖偏了半寸擦著人家胳膊過去了，那兵慘叫一聲滾開，木一趕緊補了第二下。
“別慌！”他自己喊給自己聽，“跟老虎跑就行！”
木二比他穩，一刀一個，捅完就跑，絕不停留。木三更狠，手裡短刀耍得跟工坊裡削木料似的，左一下右一下，面前倒了三個。
戰場上的慘叫聲、馬嘶聲、木頭撞骨頭的悶響聲混在一起，從山口北面響到南面。
三千人的陣列從中間被五隻木老虎撕開，左翼癱了，右翼堵了，中路亂了。有人在掉頭逃，有人在勒馬亂轉，有人被自己的馬甩下來然後被後面踩。
從機關鷹的視野裡看下去，那一片黑灰色的潮水正在潰散——從中心點往外一圈圈地崩，先是小股騎兵往北退，然後是大片大片地掉頭跑。
陳宮站在石堆後面，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始終沒變過。
林默蹲在他旁邊，意識還掛在鷹身上，手指因為緊張攥成了拳頭，松都鬆不開。
從鐵砧砸斷旗杆到第一隻虎衝進陣型，不到五十息。
從虎一進場到整個陣型開始潰散，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三千人，五隻虎，一塊十斤重的鐵砧。
林默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陳宮這人是真的算準了每一步。
戰場上的喊殺聲漸漸稀了。最後一批北狄騎兵掉頭往北狂奔，旗矛扔了一地，被踩碎的獸骨散落在碎石之間。那面撕成兩半的狼頭旗歪歪斜斜地插在土裡，旗面上沾了泥巴和暗紅色的東西。
五隻機關虎停在戰場中央，木甲上全是血和土，墨玉眼珠依然亮著，緩緩轉動，像是在巡視自己打下來的地界。
木一蹲在地上喘氣，短刀上滴著血，整個人被濺得跟個血葫蘆似的。木二靠在一塊石頭上，閉著眼睛喃喃自語，不知道在唸啥。木三乾脆躺平了，西仰八叉望著天，胸口劇烈起伏。
林默從石堆後面走出來，腿有點軟，踩在碎石上踉蹌了一下。
他走到那面斷旗前面，低頭看了看。
旗上的狼頭從中間裂開，白色的顏料在血和泥裡糊成一片，看不出來原本畫的是什麼了。
遠處傳來馬蹄聲。
王允騎著瘦馬顛顛地跑來，老遠就喊：“主公！趙總兵來了！”
林默回頭。只見山口南面的官道上，趙大勇騎著他那匹膘肥體壯的戰馬，身後跟著稀稀拉拉不到兩百個兵，還拖著一門黑乎乎的東西——那門銅炮，外面刷的黑漆，炮口堵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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