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機發出第三聲哀鳴。
林躍盯著那個“正在清洗”的指示燈，看它從綠色跳到橙色，再跳回綠色。三秒一個迴圈，精準得像是用游標卡尺量過。他數到第七個迴圈的時候，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不需要回頭，腳步很輕，步頻比昨天快0.3秒，鞋底與地磚的摩擦係數……算了。
“林躍，你又在對著咖啡機發呆？”
蘇晚的聲音帶著一點剛改完設計稿的沙啞，尾音微微上揚，像是把“發”字放在舌尖上輕輕彈了一下。
林躍轉過身，嘴角己經自動掛好了那副“差不多得了”的表情：“這破機器每天早上都要清洗三遍，第一遍洗管道，第二遍洗水箱，第三遍洗的可能是我的耐心。”
蘇晚笑了。眼睛彎成兩道弧線，剛好是她畫UI時最常用的圓角曲率。
“給你。”
她遞過來一杯咖啡，杯壁上貼著便利店的價籤，七塊五，冰美式，加了一份濃縮。林躍沒告訴過她自己的口味，但她買的剛好是冰美式加一份濃縮。
“我的呢？”旁邊工位的趙胖探過頭來。
“你又沒幫我改圖。”蘇晚把另一杯拿鐵放回自己桌上，吸管戳進去的動作精確得像在點選一個確認按鈕。
林躍接過咖啡，冰塊碰撞杯壁的聲音清脆。他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炸開，和每天早上系統面板彈出來的提示音一樣準時。
不，比提示音更準時。
【滴——】
來了。
林躍的眼皮跳了一下。那行字懸浮在蘇晚右肩上方約十釐米處，紅色，加粗，字型是系統自帶的“緊急警示體”，筆畫鋒利得像手術刀。
【警告：觀測物件“蘇晚”覺醒度突破臨界點（87.3%/100%），己觸發“清除協議”預啟動條件。請操作員在72小時內執行記憶清除程式。】
林躍又喝了一口咖啡。冰美式滑過喉嚨，食道收縮了一下，像是想把那行字也一起嚥下去。
“你今天來得挺早。”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自然，甚至帶著點沒睡醒的慵懶，“昨晚沒睡好？黑眼圈快趕上你畫的陰影圖層了。”
蘇晚把吸管咬扁了一截，歪著頭看他：“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我的睡眠質量了？KPI不夠扣了，想拉我做聯保？”
“我這不是怕你猝死在工位上，回頭還得我給你走工傷流程。麻煩。”
“林組長放心，我死了也會先把設計稿交上去的。”
她笑著說完這句話，轉身去茶水臺上拿紙巾。轉身的角度，頭髮甩起來的弧度，剛好和她昨天在工位上修改的那張海報裡的模特姿態一模一樣。
林躍的視網膜上，那行紅色警告隨著蘇晚的移動而移動，像一條甩不掉的尾巴，懸浮在她脖頸後側，鮮紅得刺眼。
【覺醒度：87.3%↑】
【邏輯漏洞軌跡：己鎖定為“重複性場景識別”】
林躍把目光從警告上移開，落在蘇晚的側臉上。她正低頭擦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動作認真得有些過分，像是要把每一個水珠都擦成等大的圓形。
“蘇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