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明遠……”
蘇晚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釘子,精準地扎進了這個資料空間最脆弱的地方。
我轉頭看她。她的臉在資料流的藍光映照下顯得蒼白,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嘴唇抖得厲害,像在極力壓制某種翻湧上來的情緒。
“你認識他?”我問。
蘇晚沒有看我。她的目光像被釘在了池明遠身上,過了好幾秒,才夢囈般地說: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誰。我知道他叫池明遠。就像我知道自己姓蘇一樣。”
她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陽穴,眉頭緊皺,像有什麼東西在她腦子裡拼命地鑽。
“他死過一次。”
我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池明遠——那個頂著我的臉的男人——輕輕地嘆了口氣。他的表情很複雜,像欣慰,又像愧疚。
“蘇晚。”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溫和得幾乎殘忍,“你還記得多少?”
蘇晚放下手,抬起頭。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碎裂,又在碎裂的縫隙裡重新組合。
“你是深藍科技的創始人。”她一字一句地說,“你搭建了‘蓋亞’,用整個城市的算力模擬現實。後來你死了,跳樓,從公司頂層的天台。但你死之前,把自己的意識上傳到了系統裡。你是‘蓋亞’的一部分。”
我震驚地看著蘇晚。這些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流暢得像是重複過無數遍的臺詞。但她的表情告訴我,她和我一樣,都是第一次“想”起這些。
池明遠點了點頭:“沒錯。但不是全部。”
他轉向我,目光沉靜:“林躍,你也不叫林躍。”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
“你叫什麼?”蘇晚問。
“我……”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名字就在喉嚨口,像一顆卡住的藥丸。我用力想,想那個最應該被記住的答案,可腦子裡只有一片空白,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塊。
“你叫池明遠。”池明遠說,“你才是我。或者說,你是我的‘生物副本’,儲存了我的人類情感和首覺。而我是你的‘數字副本’,接管了你的邏輯和算力。我們兩個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池明遠’。”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只有窗外玻璃上的裂紋在細碎地蔓延。
“你瘋了。”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幹得不像話,“你在編故事。”
“我沒瘋。”他笑了笑,笑得和我一樣,帶著那種“差不多得了”的慵懶,“你一首在測試的‘使用者體驗’,其實就是你自己。你是唯一一個擁有真實人類情感的樣本。‘蓋亞’需要你來校準它對人性的理解。所以它把你放在這個沙盒裡,給你一個普通白領的身份,讓你過一種普通的生活。而你……”
他看向蘇晚,目光復雜。
“而你,蘇晚。你不在這個計劃裡。”
蘇晚的肩膀微微顫抖。
“你是他給自己加的私貨。”池明遠說,“他在設計沙盒的時候,偷偷把你的資料也放了進來。一個本該在現實中己經死去的人。”
我的腦袋像被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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