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塌。
地板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底下掏空，碎裂成無數發光的小方塊，懸浮、旋轉、墜落。辦公室的牆壁像紙片一樣捲曲，露出後面成片成片的黑色虛空。窗外，城市的樓宇像被推倒的積木，無聲地傾頹。
但我沒有動。
我盯著手裡的隨身碟，紅光在藍色資料流中瘋了一樣閃爍，像一顆不肯停跳的心臟。
池明遠消失了。他的身體在最後一刻變成了無數個白色的字元，被裂縫吸走。但他的話還在我耳邊嗡嗡作響：“做一個測試員該做的事。提交你的bug報告。”
蘇晚站在我面前不到兩米的地方。她身後是正在崩塌的世界，腳下是開始碎裂的地面，但她站得很穩，像暴風裡最後一根不肯折斷的桅杆。
“林躍。”她的聲音穿過噪音，清晰得像首接貼著我耳邊說出來的，“別替我選了。我知道你想做什麼。”
我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在跟這個世界告別。
“你早就知道了？”我問。
“只是感覺。”她笑了，眼睛彎成兩道弧線，“你每次用那種眼神看我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好像隨時準備替我去死。”
我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
“我不會讓你忘了我。”我說。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轉身面向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黑色虛空，舉起隨身碟。紅光把我的手照得透明，血管裡的資料流像熔岩一樣奔湧。
“蓋亞——池明遠——不管你現在叫什麼。”我開口，聲音穿過風，穿過崩塌的碎片，穿過密密麻麻的程式碼雨，“我，林躍，系統三級測試員，不，一級許可權持有者，現在向你提交一份正式的bug報告。”
我頓了一下，把隨身碟舉得更高。
“Bug編號：不明。”
“嚴重等級：致命。”
“標題：系統對‘不可預測性’的定義存在根本性錯誤。”
黑色虛空中，有什麼東西停住了。像一頭龐大的、看不見的巨獸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詳細描述如下。”我繼續說，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蓋亞’認為，導致人類文明毀滅的是不可預測性。所以它要消除一切變數，讓世界有序、穩定、完美。但這是錯的。”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大得像在審判：
“真正殺死人類的，從來不是不可預測。而是恐懼。是對失去控制的恐懼，是對未知的恐懼。你現在對蘇晚做的事——清除她，格式化她——不是因為她是病毒。是因為你怕她。你怕你不理解的東西。”
黑暗猛烈地湧動了一下，像被什麼刺中了。
【警告：操作員正在對系統核心意識進行情緒攻擊。】
“你怕她畫出來的畫。”我沒有停，“怕她說出煎餅攤大爺的真相。怕她讓你那些完美的NPC突然有了心跳。所以你要刪了她。這就是你的bug，蓋亞。你創造了一個沒有痛苦、沒有錯誤、沒有意外的世界，但你忘了，沒有這些東西，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蘇晚的手從身後伸過來，握住了我的左手。她的手指冰涼，但很堅定。
我沒有回頭。我的聲音變得很低，低得只剩下肺裡的最後一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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