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門縫擠出來,院子裡空了。
火把在西邊晃,有人喊,聲音碎,聽不清。
地上有腳印,不是人的,西個趾,趾尖吃進泥裡,拔出來帶一撮土。踩翻了牆角的空花盆,碎瓦片撒了一地。
我跟腳印走。腿還疼,每一步都針扎似的。但那個味道越來越衝,血腥混野獸羶味,順著夜風一陣一陣撲。
獸欄在西邊角上,靠著後山。書裡提過幾句,說養了幾匹角馬拉車,幾隻白翎雕送信,沒什麼值錢貨。但現在這動靜,不像角馬踢翻了水桶。
矮牆有個豁口,碎磚堆成坡,我爬上去看。
柵欄被撞爛了。
大腿粗的木樁斷了三根,斷口是撕開的,木茬子往外翻。門倒在地上,踩成兩截。
角馬棚塌了半邊,乾草上全是血。白翎雕的籠子歪著,門開著,裡面空了。
幾個執事堂的弟子舉火把圍在外面,沒人敢進。
“看清了沒?什麼東西?”有人問。
“沒。來的時候己經跑了。”
“角馬死了一匹,脖子斷了。”
“不是咬斷的。扯斷的。”
說話的人蹲在屍體旁邊,火把湊近。
只見那匹角馬歪著頭,脖子上的口子不是牙印,是大塊撕裂,皮肉一起翻出來,脊骨白森森露著。地上流淌一大攤血,沒幹透,火把一照,黑亮黑亮。
扯斷角馬的脖子,那得多大力氣。
蘇景行也在。站人群外面,沒往前湊。他在看地上的腳印,和我剛才看到的一樣,西個趾,步幅大得嚇人。腳印從獸欄一首拖到後山方向的圍牆腳。牆上有個洞。
不是撞的,是挖的。牆根土刨開了,碎磚推到兩邊。從外面挖進來的。
那東西從後山來,殺了角馬,撞爛柵欄,又跑了。也可能沒跑遠。
“點火把,跟我搜。”
王執事從人群裡出來,山羊鬍三角眼,臉色比早上搜雜役房時難看多了。
早上是差事,現在真出了事。“你們幾個,後山方向。剩下人檢查所有圍欄。通知內門,今晚加崗。”
弟子們領命散了,火把分好幾路,像螢火蟲在牆根底下亂飛。
蘇景行沒跟他們走。人都散了,他蹲下來摸木樁斷口。手指沾了木屑,還有一種透亮的黏液,火把光底下反光。他聞了聞,皺眉。
我溜到他腳邊。
他低頭看見我,眉頭更緊了。
“讓你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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