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
我沒問他怎麼知道的。他也沒說。他只是站起來，往那條窄礦道走去。
礦道往下，越來越陡。
石壁上貼滿了藍白色的光。走近才看清，不是礦，是菌絲。細得像頭髮，密密麻麻長在石縫裡，一碰就碎。碎了的菌絲飄在空氣裡，發出藍白熒光。
落在肩膀上。落在頭髮上。
蘇景行沒有去拍。
礦道盡頭是一道木門。很舊，門板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字：排程室。
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
蘇景行推開門。
裡面是間小石室。靠牆有張木桌，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還亮著。
桌前坐著一個人，背對我們，弓著身子，趴在桌上。
穿著雜役房的衣服，袖口磨破了，露出手腕上一道疤。
蘇景行站在門口沒有動。
他的呼吸變重了。
他認得那件衣服。認得那道疤。
“爹。”
蘇遠山沒有回頭。
他趴在桌上，手還在寫字。筆尖在紙上刮出沙沙的聲音，一遍一遍，同一行字。
蘇景行走過去。繞過木桌，繞到他爹正面。
蘇遠山的臉是灰白色的。眼睛是黑的。嘴張著，唇邊的皮膚撕裂了，裂口一首延伸到耳根。他還在寫。手指機械地動著，一遍一遍。
紙上的字是：別回頭。
蘇景行僵在原地。
身後，門口的方向，老錢的聲音又響起來。在天花板上，在石壁裡，在西面八方。
“我說了，別應。應了就下不去了。”
油燈滅了。
黑暗中只剩菌絲的藍白熒光，和蘇遠山寫字的沙沙聲。一遍一遍。別回頭。別回頭。別回頭。
蘇景行站在黑暗裡，站在他爹面前。
他的短刀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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