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霧外的人聲越來越近，法寶光芒如流螢亂舞，將整片暗紅映得忽明忽暗。
張莫安沒有回頭。
他盯著眼前那具黑色骸骨，看著那隻緩緩抬起的手。三百年的沉寂，骨頭轉動時發出乾澀的“咔咔”聲，像一扇鏽蝕的門被推開。
“你在跟我說話？”張莫安問。
“這裡除了你，還有誰姓火？”火無咎的聲音蒼老而平靜，如同從極遠處傳來，“我的時間不多。封印鬆了，那些人馬上就會進來。莫安，把手給我。”
識海里，天火印殘魂幾乎是在尖叫：“別碰！你小子瘋了嗎！這老東西當年寧死都不肯傳下天火印，怎麼死後倒突然大方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張莫安沒有立刻伸手，站在原地，與那具骸骨空洞的眼眶對視：“曾祖父，你當年為何要把天火印封在自己體內，讓它失傳？”
骸骨沉默了一瞬，似乎沒料到這個後人在這種時候還有心思問話。
“因為它不該再出現在世上。”火無咎說，“天火印的力量，失控過。它在別人手裡，殺了幾千人。其中一半，是天火宗自己的弟子。”
張莫安心頭一震。
“那現在為什麼又給我？”
“因為你來了。因為你體內的那一縷殘魂，己經讓你躲不掉了。”火無咎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悲涼，“你不取完整的天火印，那縷殘魂遲早會壯大，吞噬你的神智。你以為你能控制它？你每次用那黑焰，它都在你靈魂裡多紮根一寸。到最後，你會變成它的軀殼。”
識海中的天火印殘魂忽然安靜了，一句話也沒有。
張莫安低聲問：“所以，取完整的天火印，我就能活？”
“不。”火無咎說得坦蕩，“取完整的天火印，你或許還能與它爭一爭。若只留殘魂，你連爭的機會都沒有。”
張莫安沉默了三息。
他回頭看了一眼。紅霧己經被撕開幾道口子，十幾個弟子的身影己經衝了進來，為首的幾個目光貪婪，死死盯著那具骸骨。
“天火印在此！”有人嘶聲喊道，“那是火無咎的遺骸！搶！”
話音未落，數道靈力光芒己經朝張莫安和骸骨轟來。
張莫安不再猶豫。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具骸骨伸出的手。
入骨冰涼。
下一瞬，天崩地裂。
骸骨中封存了三百年的天火印如開閘洪流，沿著手臂瘋狂灌入他的身體。那不是黑焰，而是一整片火海。赤紅、漆黑、蒼白，各種顏色的火焰交織在一起，像一隻只張開的手，將他的靈魂拉進一處無邊無際的煉獄。
張莫安聽見自己的骨頭在響，聽見血液在血管裡沸騰，聽見識海中天火印殘魂發出滿足而癲狂的笑聲：“回來了……終於回來了……三百年了……本座終於完整了！哈哈哈哈哈——”
“閉嘴！”張莫安在意識深處怒喝，拼命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火無咎的聲音穿透火海，依舊蒼老而平靜：“莫安，記住三件事。第一，天火印有靈，但它不是你的主人。你才是。第二，它怕一樣東西，就是你的血。火家血脈對它有天生的壓制。第三……”
聲音忽然斷了一瞬，像被什麼東西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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