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枝轉過身,臉上沒有表情。
“夫人來了。”她微微福了福身,姿態標準得挑不出一絲錯處,“驚枝這就上轎。”
王氏上前兩步,從袖中取出一隻紅布包著的東西,塞到她手裡。
“這是你父親昨夜讓人送回來的。他說……你出嫁了,該有一件體己東西。”王氏的聲音放得更柔了,“開啟看看,喜不喜歡?”
沈驚枝低頭,解開紅布。
裡面是一對翡翠耳墜,水頭極好,在燭光下泛著瑩潤的綠。
她認得這對耳墜。
上一世,沈明珠及笄那年,王氏親手給她戴上的,說這是沈家祖傳的寶貝,嫡女才能佩戴。沈明珠戴著它入了宮,在皇帝面前出了風頭,韓貴妃為此記恨了沈家整整一年。
而現在,它出現在了沈驚枝手裡。
不是因為王氏突然疼惜這個庶女。
而是因為——死人不需要首飾。王氏要把她打扮得體面些送進宮,這樣將來皇帝問起來,“丞相府的庶女代嫁”這件事才不至於太難看。
沈驚枝把耳墜攥在手心裡,翡翠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
“替我謝過父親。”她抬起頭,看著王氏那張溫柔的臉,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夫人的好意,驚枝記下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像霜。
王氏愣了一瞬——她似乎從沒見過這個庶女這樣笑過。但很快她便回過神來,拍了拍沈驚枝的手背,語氣欣慰:“好孩子,到了東宮好生侍奉太子殿下,莫要辜負你父親的苦心。”
苦心。
沈驚枝在心裡重複這兩個字。
上一世她到死都在想,父親到底有沒有“苦心”。現在她知道了——沒有。從頭到尾,她只是棋盤上一枚隨時可以捨棄的卒子。
“夫人放心。”沈驚枝收回手,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九歲的少女,“驚枝知道該怎麼做。”
她從袖中摸出那把銅鑰匙——醒來後,在妝臺抽屜最深處找到的。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個她不認識的印記。上一世她死在冷宮時,這把鑰匙就藏在她枕下。她到死都沒想明白它是誰放的。
這一次,她會弄明白。
沈驚枝轉動了一下手上的素銀戒指,大步向門外走去。
花轎在門口等著,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沈驚枝在轎前停了一步。
她從袖中摸出那把銅鑰匙——醒來後,在妝臺抽屜最深處找到的。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個她不認識的印記,像是一枝折斷的花。
她不知道它開的是哪扇門。但上一世她死在冷宮時,這把鑰匙就藏在她枕下。到死她都沒想明白是誰放的、為什麼放。
但有一件事她確定——這府裡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給她留東西。
要麼是有人想讓她去某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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