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翠微端來一碗粥。
粥是涼的，米粒稀得能照見碗底，上面飄著兩片發黃的菜葉。翠微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桌上，退後兩步，低著頭不敢看她。
沈驚枝看了一眼那碗粥，沒有說話。
上一世，她哭過、鬧過、質問過“為什麼連飯都不給熱的”。然後她才知道，冷宮偏院的飯食是從浣衣局灶房撥來的剩飯，走半炷香的路，涼是正常的。能有一碗就不錯了，有時連剩的都沒有。
“放著吧。”沈驚枝聲音平淡。
翠微飛快地抬了一下眼，似乎對她沒有發脾氣感到意外，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沈驚枝端起碗，慢慢喝了兩口。涼粥入胃，激得她打了個寒戰，但好歹有了點東西墊底。
她得活著。活著是一切的前提。
“翠微，”她放下碗，“這院子周圍，還有旁人住嗎？”
翠微愣了愣，搖頭：“回夫人的話，咱們這偏院挨著永巷最裡頭，左右都是空屋，只有隔了兩道牆的……是冷宮正院，住了兩位先帝的太妃。”
沈驚枝點點頭。太妃們早己心如死灰，從不多事，但也從不多話。
“那另一邊呢？”
“另一邊……”翠微想了想，“是東宮的後牆。但那牆很高，上面有鐵蒺藜，聽說沒人翻得過去。”
東宮的後牆。
沈驚枝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上一世她在偏院住了三年，從沒想過自己與蕭衍之間只隔了一道牆。
不，不只是牆。隔在中間的還有巡衛、暗哨，以及韓貴妃無處不在的眼線。
但至少，她知道了距離。
“夫人怎麼突然問這些？”翠微小心翼翼地說。
沈驚枝看了她一眼。翠微縮了縮脖子。
“無妨。”沈驚枝垂下眼，“不過是悶得慌，隨口問問。”
她又喝了兩口粥，像是不經意地說：“那周全姑姑，幾時會來？”
翠微想了想：“昨日來送奴婢時交代過，說每隔三日來瞧一回，看夫人缺什麼。”
每隔三日。周全下次來就在明後天。
上一世也是這樣。周全來“探望”那天，問了她幾句話，她毫無防備地全說了——包括自己準備了什麼壽禮、打算穿什麼衣裳。那些話當天就傳到了韓貴妃耳中。壽宴上的局，是韓貴妃根據她自己的話量身定做的。
沈驚枝放下碗，對翠微笑了笑：“那就等姑姑來吧。”
——
午後，沈驚枝在院子裡走了一圈。
偏院不大，三間正房，一間灶房，一口水井，院牆不高但結結實實。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院牆東北角——那裡有一棵老槐樹，枝幹粗壯，幾乎探出了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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