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熬了兩個時辰。
慈寧宮偏殿，太后命人連夜審問。不是刑部，不是內務府，是太后身邊的人親自審——這意味著太后己經把這件事從“後宮爭風”拉到了“有人謀害太后”的高度。
沈驚枝坐在偏院的窗前，聽著遠處隱約的更鼓聲，默默數著。
兩個時辰，夠了。上一世秋棠被審了三個時辰才開口。這一世太后親自督辦，手段更硬，兩個時辰足夠了。
但她不指望秋棠能咬出韓貴妃。
秋棠是韓貴妃安插在內廷最隱秘的棋子，負責禮部與後宮之間的物資中轉。這個位置太關鍵，韓貴妃絕不會讓她知道太多。秋棠能吐出來的，最多是一條精心設計的“死無對證”鏈——三層中間人，每一層都和韓貴妃隔了十萬八千里。
果然。
天快亮時，太后召她去慈寧宮偏殿。供詞念出來，和沈驚枝預想的一字不差：永安巷劉掌櫃→韓記布莊管事之妻張氏→採買太監李德勝→秋棠。每一環都夠不著韓貴妃本人。
韓貴妃的局做得滴水不漏。
但沈驚枝要的從來不是扳倒韓貴妃——至少現在不是。
她要的只有三樣：拔掉秋棠這顆棋子、讓韓貴妃知道她不好拿捏、在拔棋子的過程中看清韓貴妃防線上還有哪些缺口。
——
翠微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時，沈驚枝己經坐在窗前了。
敲門的是個面生的小太監，十六七歲，眉目清秀，面無表情。
“沈夫人，太后娘娘口諭，請您即刻前往慈寧宮偏殿。”
翠微嚇了一跳，回頭看沈驚枝。沈驚枝站起來，理了理衣襟，語氣平靜：“知道了。”
小太監走在前面引路，步伐不急不緩，每一步間距幾乎一樣——像經過訓練的。不是普通太監。是蕭衍的人？還是太后的人？沈驚枝壓下猜測，跟著穿過永巷。
偏殿陳設簡素，一桌一椅一盞燈，牆上掛著一幅觀音像。太后信佛，這裡偶爾清修。
殿內三人：太后居中，面色如常；皇帝在左，眉頭緊鎖，眼底疲憊；韓貴妃在右，妝容精緻，嘴角的笑意比平時薄了一分。
沈驚枝行禮，目光低垂，餘光己把三人的狀態收進眼底。
“沈氏，昨夜秋棠招了。”太后開口。
嬤嬤念供詞。沈驚枝聽著，心中冷笑——果然是那條鏈。
唸完，太后看向她：“你有什麼話說？”
沈驚枝抬起頭，聲音不高但清晰：“太后明鑑，妾身有一事不明。秋棠說砒霜是亥時藏入百壽圖的。但妾身的百壽圖是巳時交予周全姑姑的，從巳時到亥時，中間隔了五個時辰。一幅己經登記入庫的壽禮，為何會在亥時被取出？內務庫房重地，是誰讓秋棠在夜間出入的？”
殿內一靜。
這個問題比砒霜本身更致命。砒霜可以推給小人物，但內務府夜間出入需要上層的令牌——滿宮能開出夜行令牌的，不超過五個人。
皇帝的眼神銳利起來，轉向韓貴妃。
韓貴妃面色不變，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放下時話鋒一轉：“沈氏那幅百壽圖上的雙面繡暗記，尋常繡娘不會這般繡法。沈氏既說此圖是自己親手所繡，那這暗記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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