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英從衛生院回來那天，是趙建軍趕著牛車去接的。
她裹著一件借來的厚棉襖，臉色蒼白，嘴唇沒什麼血色，一隻手護著肚子，另一隻手被婆婆王翠花攙著，一步三喘地往牛車邊挪。衛生院的大夫說她胎像不穩，得靜養至少半個月。
一路上趙英就沒停過嘴。
“哥，蘇晚那個賤人走了沒有？”
“走了。”趙建軍趕著牛，目不斜視。
“算她識相！敢推我下河，沒讓她蹲局子算便宜她了。”趙英冷哼一聲，隨即又換了副委屈腔調，“哥，你是不知道當時有多嚇人。河水那麼急，我肚子裡還懷著孩子……要不是隔壁村的人路過救我，我和孩子就都沒了……”
趙建軍攥著鞭子的手緊了緊。
他想起昨天蘇晚說的那句話——“我沒推趙英，信不信由你。”
信誰？一個是親妹妹，從小到大一起長大，雖然有時候任性了些，可從不說謊。一個是那個動不動就摔盆砸碗、罵婆婆打侄女的媳婦……趙建軍搖了搖頭，把蘇晚那句話說下的異樣感覺甩出腦海。
“別說了英子，”他悶聲道，“她走了就行了。”
趙英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滿意了。
牛車拐進紅星生產隊的村道時，趙英忽然抽了抽鼻子：“咦，啥味兒這麼香？”
空氣裡飄著一股濃烈的肉香和麵香，不像誰家做飯，倒像大食堂開伙那種大鍋大灶的架勢。趙英肚子咕嚕叫了一聲，轉頭問趙建軍：“哥，今兒隊裡殺豬了？”
趙建軍沒說話。
牛車路過食堂的時候，趙英探頭看了一眼，然後她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食堂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七八十個勞力端碗等著打飯，個個伸著脖子一臉饞相。隊伍最前頭，一個穿著藍布圍裙的姑娘正拿著大鐵勺往碗里扣菜，動作利索，眉目清秀，嘴角掛著笑，跟打飯的漢子們有說有笑。
那是蘇晚。
趙英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掉出來。
“她……她怎麼在這兒？”
王翠花也看見了，臉色頓時難看起來：“這個狐媚子，跟建軍離了婚還賴在村裡不走，八成是想勾引哪個光棍……”
“她憑什麼在食堂幹活？那是公家的活兒！”趙英氣得臉都紅了，扯著趙建軍的袖子，“哥！你看見沒有！她賴著不走呢！”
趙建軍悶頭趕車，沒接話。
趙英恨得牙癢癢，但眼下她胎像不穩不能折騰，只能瞪著蘇晚的背影嚥下這口氣。可她心裡己經有了主意——她總有辦法把這個女人趕走。
接下來的幾天，趙英臥床養胎，但她那張嘴可沒閒著。藉著來看望她的七大姑八大姨，可勁兒散佈蘇晚的“黑料”：
“你們可別被那女人騙了，她在趙家的時候磋磨我娘，把家裡鬧得雞飛狗跳的。”
“她會做飯？她做的飯能吃就怪了，指不定往裡頭加了啥呢。”
“一個離婚女人賴在前夫村裡不走，能安什麼好心？”
可這一次，風向跟以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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