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不時的會頭暈。起身猛一點，眼前就發黑，扶著牆站一站，才能緩過來。
夜裡會盜汗，裡衣溼冷得貼在背上，像蓋著一層裹屍布。她只能躺著，睜眼看頭頂那一片黑，等天亮。
她試著把這幾天的事在心裡過一遍賬。用那能力，一共兩次。頭一次，鼻血，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抽走一線。第二次，鬢角白了一縷，人空了，頭痛了整夜。
白髮賬小，身子賬大。看一次，就要拿什麼去換。
這雙眼睛，到底能救她幾次，又能在救她的時候，拿走她多少。
她答不上來。水面上的那張臉，也答不上來。
這天，管事太監路過院子，沒有停步，話卻是丟給她的：「這幾日冷宮的事，上頭有人問起。姑娘安生些，少出屋子走動。」
蘇念坐在陰影裡，沒有接話。管事太監也沒等她接話，走遠了。
她站在院子裡，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兩遍。上頭，有人問起冷宮的事。
冷宮有什麼值得上頭問的。周嬤嬤暴斃？翻找證物？還是她？
夜裡，她睡不著，又走到東牆前。
月光照在東牆上，西個乾涸發黑的血字，一筆一畫。往生極樂。
她站在三步遠的地方，看那西個字。字還是那幾個字，今晚，那幾個字在等她。
這個念頭冒出來，她自己先打了個寒噤。
那些畫面，不用她去看，自己就浮上來。畫裡的牆，畫裡的字，和眼前這一面牆，這幾個字，擺在一處，分毫不差。路標，立在不同的地方，指著同一個方向。
這西個字，跟著她。從畫裡的院子，跟到這個院子。
路標是誰立的，立給誰看，指到哪裡。
她把料子從懷裡掏出來，託在掌心，舉到眼前。金線在月光下泛著暗光，血字在月光下凝著黑。一樣是織的，一樣是寫的，兩樣東西擺在一處，都不屬於這座冷宮，卻都落在她身邊。
這兩樣東西之間有關聯。可那關聯，連不成線。
月光把東牆的影子投下來，落在她腳邊，黑黢黢的，像一道門檻。
她低頭看那道影子。管事太監那句話，在耳邊轉了一圈：上頭有人問起。
害死父親的人，也在上頭。她想起那個在火光裡回過頭來的男人。父親是被人害死的，罪名是通敵。
父親走過的路，她接著走。他走到一半，人沒了。她替他把後半程走完，也想問一句：那條路，為什麼是死路。
不查，遲早會有第二個周嬤嬤。
宮裡的人，一個字都不會說。她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眼睛底下。
怎麼查，才不會被發現。
她抬眼，望向宮門方向。夜色裡，宮門黑沉沉的，門縫裡透不進一絲光。宮門外面，是她現在夠不著的地方，也是她要去的地方。
她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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