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日，冷宮靜得反常。
那夜的動靜，再沒響過第二回。也沒人來偏殿問過一個字。
白日里，宮人們見著她，能繞開就繞開。周嬤嬤死得不明不白，這間偏殿，成了院子裡第二處沒人敢沾的地方。
周嬤嬤是死在押送路上的。出了這樣的事，按說早該有人來問話，問她這個苦主，問院子裡那些看見的人。可幾日下來，誰也沒來。
這份安靜不對。像是有人把動靜壓住了，只等著看她的反應。
所以她不能急。首著問人，問一次，露一次底。
那半片料子，她貼身收著，半個字都不露。她想著，得繞個彎子問。
頭一個問的是送飯的宮人。清晨，宮人把碗擱在門檻上，轉身要走。蘇念叫住她：「姐姐在宮裡年頭久，可聽說哪位主子，愛用纏枝金線織的料子？」
宮人回過身，臉上的笑僵了僵：「姑娘問這個做什麼。宮裡主子們用的東西，奴婢哪知道。」
話沒說完，人己經退到門邊，聲音發緊：「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姑娘也別問。小心舌頭。」
不等蘇念再開口，她轉身快步走開，末了沒回頭。
這種反應：嘴上說不認得，腳底卻走得飛快。認得，卻不敢說。
第二個問的是掃院子的老雜役。午後，老雜役在院裡掃落葉，蘇念蹲下去，幫他把攏到簸箕邊的枯葉收進去。
老雜役首起腰，連聲道謝，手在衣襬上蹭了蹭。蘇念順著話頭問：「老人家在宮裡年頭久，可見過金線纏枝的織法？」
老雜役抻著脖子想了想，含含糊糊地應：「舊年宮裡的事，老奴記不清了。」
旁邊一個小宮女快步過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聲音又急又脆：「阿伯！灶上催柴呢，您跟這磨什麼牙！」連拉帶拽，把人帶走了。
老雜役被扯得一個趔趄，回頭看了蘇念一眼，那一眼裡分明有話，到底沒說出口。
蘇念站在原地。料子金貴，見過的人只會眼饞。那宮人和老雜役，是怕。她只問了織法，人就嚇成這樣。
宮裡認得這塊料子的人，一個字都不敢說。說了，就是周嬤嬤的下場。
她不死心，又等了兩日，才趁院子裡沒人的時候，推開了周嬤嬤那間屋子的門。
門虛掩著，封條己去。清點那日她隔著窗看見過，兩個小宮人抬著空箱子進去，又抬著裝滿的箱子出來，辦得利落。如今屋裡空了，床、桌、箱籠都在原位，值錢的一件不剩。
她站在門口。先不進去，只把門裡門外看了一遍。
地上，磚縫裡有兩道細長的刮痕，從門口拖到床底，是箱角磨的。清點的人抬箱子，來回兩趟，磨出這樣的痕，對得上。
她走進去，站在矮櫃前，頓住了。
櫃子蓋掀著，裡面的粗布衣裳是亂的。壓在櫃底的一件舊棉衣被拽出來半截，袖子搭在沿上，好像被人急著找什麼，扯到一半又塞回去，沒塞好。
不對。
按道理，清點的人只搬東西，不翻找。
她蹲下去，看櫃底。幾道新刮的痕，木頭的白茬還露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櫃底劃過，連颳了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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